北欧四国，和平宁静，如诗如画。四国都是小国，又都是发达国家，是“四高国家”，即高收入高福利高税收高物价。“幸福指数”也很高，进入世界前列。上海交大出版社新近推出《如画北欧》，作者叶永烈从历史文化的角度写下自己的见闻。
　　世界自然遗产——峡湾
　　似河不是河；
　　似湖不是湖；
　　似海不是海；
　　这是什么？
　　这就是峡湾。
　　对于我来说，在去挪威之前，所熟悉的只是长江三峡，却从未见过峡湾。
　　我在前往一个陌生的国家之前，总是先要细细研究这个国家的地图。当我着手研究挪威地图时，发现挪威的西海岸，跟北欧其他国家的海岸全然不同，也跟世界各国的海岸线不同。通常的海岸线都是“光滑”的线条，而挪威的西海岸却是那么的“毛糙”、“破碎”，像掰碎的饼干。挪威的西海岸有无数的小岛，以及曲里拐弯的海岸线。我注意到其中有几个碎裂之处，像一把蓝色的长剑刺进斯堪的纳维亚半岛。那蓝色的长剑，就是峡湾。
　　峡湾看上去像河，而河有源头，峡湾却没有源头；
　　峡湾看上去像湖，而湖有四岸，峡湾却与海直接相通；
　　峡湾看上去像海，而海很宽广，峡湾却是两山夹峙中的一泓海水；
　　峡湾看上去像三峡，而三峡是江峡，峡湾却是海峡。
　　峡湾其实是百万年前冰川时期地壳变动留下的遗迹。据称，峡湾形成的过程是这样的：由于冰川侵蚀河谷所致，冰川由高山向下滑时，不仅从河谷流入，还将山壁磨蚀，成为峡谷。当这些接近海岸的峡谷被海水倒灌时，便形成峡湾。
　　形成峡湾需要具备四个条件：一是高纬度，二是有宏大的冰川，三是有巨大的山体，四是紧靠大海。
　　挪威西海岸正是具备这四个条件，所以形成那么多的峡湾。除了挪威西海岸之外，在冰岛、格陵兰、阿拉斯加以及新西兰南岛南端，也有峡湾，只是没有挪威西海岸那么多、那么长、那么深。
　　“两山夹峙中的一泓海水”，那山巍峨，那水似镜，峡湾楚楚动人。
　　正因为挪威西海岸的峡湾不多见而又景色迷人，所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它列入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名录。
　　挪威西部峡湾名闻遐迩，也就成为游挪威必至之处———尽管从奥斯陆到西部峡湾来去700多公里，我还是去了。
　　从奥斯陆到西部峡湾，山势越来越高，气温也越来越低。我不得不穿上我们在上海过冬时穿的冬衣，而眼下上海正是炎炎夏日。
　　在沿途第一次见到瀑布时引发一阵惊叫声之后，第一次见到山巅上的皑皑积雪又引发一阵惊叫。我拿出照相机对着雪峰猛拍之后，很快就感到后悔，因为随着大巴越往高处驶，积雪的山峰越来越多，积雪面积越来越大，银装素裹，一片白色世界。尤其是有的雪峰上轻雾缭绕，虚无缥缈，如入仙境。这时天气转晴，蓝天之下的雪峰，益发瑰丽。即便在雪山之上，仍不时可以看见零零散散的木屋，表明有人在这里生活。
　　中途，在一个名叫熊村的小镇休息。那里矗立着一个又高又大的黑熊雕塑，成为熊村的标志。那里的山脚下，长着一丛丛野生的五颜六色的花，非常漂亮。熊村是往来峡湾的汽车必经之地，那里的商场相当大。
　　这里的山，大都披着绿装。也有笔直陡立的悬岩，可以看得出，全是坚硬的花岗石。
　　一路上，常看到几十辆、上百辆白色的房车停在休息站，形成一个个临时的“房车村”。每逢夏日，大批欧洲中部、南部的旅客驾房车带全家前往北欧避暑。房车里不仅有床铺，而且有厨房、卫生间，成了流动的旅馆。挪威的房车宿营地是国营的，只是象征性地收一元挪威克朗用于保洁，营地免费提供水、电。
　　山多隧道多。大巴不时穿过隧道。在花岗石中开凿长长的隧道，工程之艰辛可想而知。
　　挪威西部峡湾其实是一个总称。在众多的西部峡湾之中，最著名的是松恩峡湾，长204公里，深1308米，是世界最长、最深的峡湾。这次我要游览的，便是松恩峡湾。
　　经过将近7小时的长途跋涉，傍晚时分，大巴终于到达一个名叫盖罗(Gelio)的小镇。这时，又淅沥淅沥下起雨来。据说，这里一年之中，有300天下雨，所以雨量非常充沛。小镇中央是一条水流湍急的小河。
　　盖罗小镇其实是一个“旅馆镇”。这里的主要建筑物就是旅馆。此外，还有商场、餐馆和停车场。前往松恩峡湾的旅客，差不多都在这里过夜。
　　我在盖罗小镇一家名叫LAERDAL的旅馆住了下来。这是一家老旧的两层旅馆，我住在底楼。
　　在旅馆的大堂里，有一幅滑雪者的木刻浮雕。走进客房，墙上挂了好几幅滑雪的画。盖罗小镇是世界级滑雪圣地。冬日，旅馆里住满来自世界各地的滑雪爱好者。滑雪，是挪威体育运动的强项。
　　我和妻撑着伞游览盖罗小镇。大约在雨中步行了十多分钟，就走遍了这个小镇。
　　当我回到旅馆，把折叠伞撑在客房的地毯上晾干时，心中默默祝愿，明天最好是晴天。
　　乘坐火车是从山上欣赏峡湾，而乘坐游轮则是从水上游览峡湾。
　　两边青山耸立，中间碧波荡漾。在我看来，挪威松恩峡湾最可贵的是水。峡湾的水可谓存在三大特色：一是水平如镜，二是水深如渊，三是一尘不染。
　　我坐在游轮的顶层。朝前看，雪峰是双重的，水面上的倒影那尖处也是白色的。朝后看，游轮在水面激起一层层波浪，在天空反光的映衬下，形成一圈墨绿一圈白的涟漪。雪白的海鸥跟随着游轮飞翔，追逐，给平静的峡湾带来动感。尤其是一两艘橙黄色、鲜红色小舟在远处荡起双桨，给峡湾增添了色彩。
　　游轮在松恩峡湾中游弋。两个多小时的旅程飞快地过去。
　　峡湾的美景，凝固在我的数码相机里。每当我从电脑屏幕上再度看的峡湾迷人的美景，我总是喃喃自语：此行不虚，不虚此行。
　　莎士比亚笔下的哈姆雷特城堡
　　在赫尔辛格最值得寻访的，不是1430年所建的圣玛丽教堂和卡玫丽特修道院，不是赫尔辛格大教堂，也不是中世纪的旧式民居，而是那座克伦堡宫。
　　克伦堡宫位于赫尔辛格伸进厄勒海峡的一个半岛的尖端处，是一座堡垒式的宫殿。我从赫尔辛堡乘坐渡轮前往赫尔辛格时，就从海上看见这座城堡的雄姿。到了赫尔辛格之后，当然要细细游览这座名闻遐迩的克伦堡宫。
　　克伦堡宫在丹麦非常有名。丹麦水手在驾船返航时常爱说“驶向克伦堡”，意思就是返回丹麦，可见克伦堡宫在丹麦是何等著名。
　　在2000年，克伦堡宫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了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名录。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克伦堡宫的评价是：
　　克伦堡宫是文艺复兴时期最具代表性的一座城堡宫殿，历史上它曾经是欧洲北部地区重要的军事要塞。
　　芬兰的芬兰堡、瑞典的夏宫、挪威的峡湾、丹麦的克伦堡宫，这是北欧四国并列的著名景点，是北欧列入联合国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名录的四个文化、自然重镇。
　　虽说克伦堡宫在丹麦那么知名，但是很多外国人却并不喊它克伦堡宫，而是通常被叫做“哈姆雷特城堡”。不言而喻，莎士比亚写于1602年的名作《哈姆雷特》，使克伦堡宫名声大噪，以致喧宾夺主，哈姆雷特的名声淹没了克伦堡宫的本名。
　　且不说莎士比亚终生没有到过克伦堡宫，就连哈姆雷特也是莎翁笔下一个虚拟的人物。莎士比亚《哈姆雷特》一剧只不过把克伦堡宫作为故事背景展开罢了。就是这“故事背景”，也使克伦堡宫名声大振，足见文学名著的巨大影响力。
　　莎士比亚的剧本《哈姆雷特》，全名是　《丹麦王子哈姆雷特的悲剧》，又名《王子复仇记》，描述了—个错综复杂而又惊心动魄的故事。
　　莎士比亚笔下的哈姆雷特虽然是虚拟的人物，其实是丹麦国王尤特兰之子阿姆莱斯的化身。其叔克劳狄斯篡位夺嫂，将兄长谋杀，阿姆菜斯装疯杀叔复仇，夺回王位。
　　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取材于12世纪丹麦的历史传说。剧中所写的丹麦王宫激斗，以克伦堡宫为背景———虽说12世纪时还没有克伦堡宫。
　　《哈姆雷特》是莎士比亚的巅峰之作，与《麦克白》、《李尔王》和《奥赛罗》一起组成莎士比亚“四大悲剧”。如今，每年都在克伦堡宫里举行莎士比亚的研讨会，同时在这里上演《哈姆雷特》，使克伦堡宫成了名副其实的“哈姆雷特城堡”。由于《哈姆雷特》的广泛影响，使诸多国外游客冲着“哈姆雷特城堡”而来到克伦堡宫。
　　我终于得以零距离接近克伦堡宫。克伦堡宫兼要塞与王宫于一身。我在走近克伦堡宫时，首先看到的是克伦堡宫作为要塞的一面，高高的炮台，威严的大炮，那炮口朝着厄勒海峡，朝着瑞典方向。当年丹麦与瑞典互为“敌国”，所以安装了那么多的大炮。
　　我在高高的炮台之后，看到的是用深红色砖头砌成的又高又厚的城墙。城墙下方，是又宽又深的护城河。我还注意到，克伦堡宫的城门，是在木板之外钉了厚厚的铁板，非常结实。
　　大炮，城墙，护城河，铁门，可以看出，克伦堡富是壁垒森严、防守坚固的城堡。
　　走进城门之后，全然是另一番风景。里面是一个正方形的院子，四周是用淡黄色砖砌成漂亮的巴洛克式三层楼房，楼房外墙装饰着精美的雕像。四角是高高的尖顶了望塔，看得出，那尖顶原本是金光闪闪的镀金铜顶，如今长满铜锈变成绿色。在其中一幢楼的大门上方，嵌着“1584”四个阿拉伯数字，表明建于1584年。
　　原来，所谓克伦堡宫，外面是“堡”———城堡，里面是“宫”———王宫。由于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把克伦堡宫渲染成阴森残忍、鬼魂肆行，给人以恐怖感。然而我进入克伦堡宫，正值夏日的阳光普照，克伦堡宫给我以美感。登上四角的了望塔，可以俯瞰厄勒海峡，赫尔辛格全城尽收眼底。正因为这样，克伦堡宫被誉为北欧最精美的文艺复兴时期建筑风格的宫殿。
　　克伦堡宫命运多舛：
　　1623年，整个宫殿及宫内陈设全被焚为灰烬，唯一幸存的是宫内的教堂。此外，城墙无损。
　　1631年，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四世开始按照原来的样子修复克伦堡。经过多年修复，在1637年才恢复元气。
　　21年之后，瑞典打败丹麦，在1658—1660年占领了克伦堡宫，把宫里的物品洗劫一空。
　　瑞典军队撤走之后，1690年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五世在克伦堡修建了防御工事，加强克伦堡宫的防卫。从那时起，丹麦国王在克伦堡逗留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1785年，克伦堡宫不再是丹麦王宫，而是变成了丹麦驻军营地，成为纯粹的军事要塞。
　　1923年，丹麦军队调离克伦堡，克伦堡宫成为旅游景点。克伦堡宫内的摆设，恢复到丹麦国王弗雷德里克二世和克里斯蒂安五世时期的原样。
　　克伦堡宫已经成为赫尔辛格的瑰宝，成为丹麦的瑰宝。这座莎士比亚笔下的“哈姆雷特城堡”，在克伦堡宫的军事、历史价值之外，又增添了文化价值。
　　重逢“小美人鱼”
　　就像自由女神雕像是纽约的城标，青钢骑士雕像是圣彼得堡的城标，“小美人鱼”雕像则是哥本哈根的城标。
　　到了哥本哈根，游客都希冀来到哥本哈根市中心东北部的长堤公园，一睹人身鱼尾的“小美人鱼”雕像的芳容。我也是如此。不过，与众不同的是，我虽然是头一回来到哥本哈根，却是第二次见到“小美人鱼”铜雕。
　　此话怎讲？我第一次见到“小美人鱼”雕像，是在上海。更准确地讲，是在2010年夏日上海世博会的丹麦馆。我在两年之后，在哥本哈根重逢“小美人鱼”铜像，倍感亲切。那里是一片海滩，游人如织。我看到“小美人鱼”铜像坐落在大海之滨，四周是蔚蓝色的波浪。在大海簇拥之中的她，更加体现她“海的女儿”的身份。谁都知道来自丹麦童话大师安徒生笔下的代表作《海的女儿》。
　　“小美人鱼”铜像是由丹麦嘉士伯啤酒公司的创始人卡尔·雅格布森策划并出资建造的。卡尔在哥本哈根看了《海的女儿》芭蕾舞剧之后，心潮久久不能平静，对于“小美人鱼”的悲剧式命运寄予深深的同情。于是他萌发了为“小美人鱼”建造铜像的设想。
　　卡尔邀请丹麦著名雕刻家爱德华·艾瑞克创作“小美人鱼”雕像。爱德华·艾瑞克最初打算以丹麦芭蕾舞《海的女儿》中饰演“小美人鱼”的演员埃伦·普赖斯作为模特，创作“小美人鱼”雕塑。但是埃伦·普赖斯一听说“小美人鱼”的雕像是裸体的，便拒绝了。爱德华·艾瑞克只得求助于自己的妻子担任裸体模特，终于完成“小美人鱼”的雕像。1913年，“小美入鱼”铜像在长堤公园落成，引来佳评如潮。从此，“小美人鱼”铜像成为哥本哈根的城市标志，丹麦的国宝。
　　就像瑞典的世界级名人是诺贝尔，丹麦的世界级名人是安徒生。诺贝尔受人推崇，体现了科学的力量，而安徒生受人推崇，则体现了文学的力量。可以说，诺贝尔和安德生，是北欧两颗照耀世界的明星——一颗是科学明星，一颗是文学明星。
　　我知道安徒生，比诺贝尔更早。因为我在上小学的时候，就开始读安徒生童话《皇帝的新农》等作品。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还在根据安徒生作品改编的童话尉《卖火柴的小女孩》中跑“龙套”，扮演街头的行人，而主角是班上的一位女同学，扮演卖火柴的小女孩。她用近乎颤抖的声音所唱的歌，我至今仍记得，仍会唱：
　　可怜我从早卖到晚，
　　还没有吃过半碗饭。
　　妈妈在家里生着病，
　　小女孩在街头受苦难。
　　哎咳哟，哎咳哟，
　　哎咳哟，哎咳哟。
　　可以说，安徒生是丹麦的文化符号，因为有了童话大师安徒生，丹麦有了“童话王国”之称。
　　安徒生跟诺贝尔一样，终生未婚。安徒生曾经有过青梅竹马的初恋情人邻家女孩福格特，终因贫富悬殊，在安徒生26岁那年，福格特嫁给了当地的一个富家子弟。此后安徒生终生未娶。在童话《海的女儿》中，便有着安徒生自己的影子。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13年05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