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些社会突发事件中，少数人会有“报复社会”的举动，这是一种典型的复仇做法，其复仇动机通常来源于复仇者被欺凌、被侵犯、被欺骗、被愚弄等痛苦经历。有些复仇者会以“冤有头，债有主”的方式向欺凌者个体进行报复，还有的人则将报复对象扩展到更大的群体。毫无疑问，复仇不仅是对法律和社会秩序的破坏，还有可能诱发连环式的复仇链条，让社区、社会长期处于暴力威胁之下。

　　在暴力事件中，某些复仇者逾越了社会伦理的底线，比如对无辜人群特别是儿童、老人下手，这必然会激起社会公众的怒火。人们斥责这类因泄私愤而丧失良知的复仇者为“禽兽”，要求对其给予应有的惩罚，因此，这些复仇者往往在开展残忍行动的同时选择同归于尽。这就使得我们无法对复仇者开展再复仇，因此被激起的怒火将会转移到复仇伤害程度稍轻的个案行为的当事人身上。

　　一些人将复仇定义为病态，呼吁宽恕复仇者，希望以爱心、和平和宽容斩断报复暴力的罪恶链条。但这样的善良不仅很难为公众所接受，甚至会被一些作恶者所利用———既然暴力报复是病态行为，作恶者该接受的首先是治疗和帮助，而不是惩罚。从某种意义上讲，宽恕的前提是了解复仇背后的真实而复杂的逻辑，否则宽恕就必然滑向纵容。

　　美国著名心理学家、迈阿密大学心理学教授迈克尔· M·麦卡洛在其所著的《超越复仇》一书中就指出，复仇并非病态，复仇欲和复仇行动都来源于进化而形成的人类本能。将复仇妖魔化或者脱罪化，都不利于摆脱复仇。书中提出的另一观点是，人类本能中还包括宽恕和和解，麦卡洛据此指出，要让宽恕和和解的本能战胜复仇冲动，最重要的是改善社会环境，让人们通过生活经历而改变想法、感受和行为。

　　论证复仇是人类本能，远比对之进行妖魔化或脱罪化要难得多，麦卡洛为此作了大量细致的分析叙述。历史上，各阶段、各区域的人类文明都出现了相当普遍的复仇驱动的仇杀现象，复仇欲及其驱动的复仇行动，要远比人们想象的更为顽强地存在。实际上，以美国为例，一百多年来，美国在发动或被动卷入的对外战争之前和过程之中，都出现过刻意向国民渲染复仇情绪的现象。

　　提到本能和进化，就不得不提进化论。麦卡洛还从进化论的角度，对复仇逻辑的长期存在作了分析。他指出，复仇具有三个适应性功能，一是通过复仇阻止侵犯者的再次侵犯；二是警告潜在的为害者，使之放弃伤害行为；三是对试图搭便车者发出警告。

　　超越复仇、提出宽恕之所以可能，就在于复仇逻辑存在巨大漏洞。复仇欲使得复仇者很可能严重夸大事实和未来；追求复仇所带来的控制、报复快感，常常导致复仇者忽略复仇的真实代价。复仇会带来连环复仇，用博弈论术语来说，会让人陷入无法自拔的“囚徒困境”。事实上，人类在进化过程中，在社会和个人认知心理两个层面都形成了可以替代复仇的更好的博弈逻辑：“一报还一报”，也就是说，以合作开始博弈，当对方背叛、为恶时选择报复；但当对方选择和解后，也能进行配合与合作。相比“囚徒困境”，“一报还一报”逻辑更有助于形成人与人之间的宽恕、和解和协作，也会对那些滥用他人善良的为恶者形成必要的威慑。

　　选择宽恕，固然让人失去了获得报复快感等所谓的“收益”，却会带来另一项不可忽视的收益：“人们一旦宽恕冒犯者，其仇恨感和痛苦感就开始减弱。”

　　书中指出，在三个条件具备的情况下，人的宽恕本能就会启动：第一，对方具备“值得关怀的性质”，能够促使人们产生移情式的关怀；第二，人们常常宽恕未来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某项收益的冒犯者；第三，人们会宽恕未来缺乏能力实施再次伤害的冒犯者。

　　作者在《超越复仇》一书的末尾部分指出，人类社会面临环境等多方面的全球性危机，需要尽可能地实现各国、各类利益群体和所有人的合作。而要做到这一点，就要在社会层面和全球范围内广泛激活宽恕等思维，创造有利于和解、协作的社会环境，让人们远离　　复仇的本能。

　　《超越复仇》，[美]迈克尔·E·麦卡洛，陈燕、阮航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定价：39.00元 


　　来源：《新华书目报》2013年10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