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老兵口述历史》深入挖掘了十一位台湾老兵的身世经历，忠实地记录了他们经历的大历史事件和个人悲欢，部分还原了金门战役、抗美援朝战争以及蒋介石残余部队撤退台湾的历史。作者赵川择取的人物以普通老兵为主，但各有其特点。本文节选的是国民党军队退役少将丁治民在受访时反问大陆记者的三个问题。

　　当晚，在朋友熊先生安排下，我们来到临近的台北101大楼地下餐厅就餐。因为交谈甚欢，老人家开始反过来询问我一些他感兴趣的问题。

　　丁将军的第一个问题是：“你被大陆安排到台湾采访，你是中共党员喽？”我如实回答。他伸出了一只手，同我紧紧握了一下。老人的手很凉，这一瞬间我有一种讶异的感觉，我们的年龄相差几十岁，坐在我对面的可是一位曾经与“共匪”势不两立的国军将领！

　　老人沉默良久。

　　他说，自己从来没同共产党正面交过手，可谈到抗日时，他立刻拿起纸笔画起了包围与反包围的形势图。显而易见，20来岁就任少尉连长的他，曾经风光一时，尤其在那个国民教育极其低下的年代，一位军校毕业的高材生是何其出类拔萃！丁先生成长为国军的高级将领自然不奇怪。可以想见，这位迄今享受台湾“终身俸”的老人，心里一定别有一番滋味。

　　丁将军的第二个问题是：“温家宝在大陆是否地位很高、名望很高？”得到肯定答复后，他说，这回钓鱼台事件（指日方在钓鱼岛海域驱逐大陆渔船，至撞船事故，随后日方扣押大陆渔船船长，导致外交危机）处理得很有骨气，也很智慧，这一代中共领导人真的不简单。“中共高层并不专权，实行民主集中制，这显得非常有政治智慧，同全球其他的社会主义国家相比，中共太明智了。”

　　这几天我搭计程车，司机得知我是大陆来客，都会脱口而出：“大陆真的不一样，每次台湾渔船在钓鱼台被日本军舰撞坏，每次都是赔钱才放人。大陆就是不一样！”

　　近两天，还有一个笑料。大陆刚刚又放了一颗探月人造卫星，当晚媒体闹了一个大笑话。电视台说据花莲和台东的居民报料，看到一个带尾巴的火球划过天空，落到东面的大海里去了，引起居民“惶惶不安”，于是，电话打到“国防部”，被告知没有坠机事件发生，也没有敌情异动报告。究竟是什么奇异的天象呢？我当时就觉得好笑，这分明是大陆的火箭划过太空，初级火箭箭体坠入大海的场景。到了第三天，本地媒体才“基本肯定”是大陆在发射“嫦娥二号”。

　　老人的第三个问题，是他心中的“疑惑不解”：“我很奇怪，大陆这么个地大物博、人口基数庞大的地方，为什么经济说搞上去就上去了？还一直保持快速发展的态势，这是真的吗，有没有浮夸？”

　　我以自己的理解同他做了一番中性的解答。老人听后，许久没有声音。最终，他自言自语道：“这———真是想不到的事！”

　　丁老先生再次陷入了沉思。

　　就餐完毕，我们的交流也告一段落。我说，能否将您的一些资料供我拍照一下？比如说那挂满墙的勋章等等。这回，老人发话了，“这就算了吧，没意思。”最后，又通过朋友熊先生转告说，你要是报道的话最好给我看看，内容越少越好，最好不要用真名字。“我们台湾的情况复杂，弄不好会惹麻烦。”

　　我知道，他指的是台湾有反对党，怕被人抓住把柄。其实，台湾老兵对大陆记者都存有一定的戒备之心。一方面，他们一辈子的政治烙印一时难以消除；另一方面，他们都是吃“终身俸”的党国“荣民”，担心在晚年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害了自己和家人。

　　老人总是重复两句话：“人就是要读书啊！人生确实有个命，但不努力也不行啊。时代变化很有意思，未来谁也说不准。”

　　我无法猜测老人的心理变化和想法，但是，拿大陆的巨大变化同台湾政治现实相比较，一定在他们心中反复权衡和掂量的内容。

　　“大陆走和平发展道路个个都赞同。我们老兵都认为两岸不能再打了，两败俱伤。大陆走和平发展道路方向正确，期望走向一统，但不能太急，要有足够的耐心，很多事非一下子就能成功。无论怎样，‘中华民国’已经存在了100年，如何顾及台湾民众的尊严和情感，需要很高的智慧来解决。原‘总统府资政’、‘监察委员’陶百川说过，台独这条路走不通，轻则重伤，重则重死，我很赞同。”

　　老人最后补充说：“中国向来分分合合，历史趋势谁也无法阻挡。不少台独死硬分子很无知，唯有和平发展两岸才有希望。”

　　本文摘自《台湾老兵口述历史》，赵川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定价：35.00元

来源：《新华书目报》2013年11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