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而不倒：如何让大银行建立有效的风险防范机制》[美]加里·斯特恩 罗恩·费尔德曼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出版 

　　“大而不倒”意为“太大而不能倒闭”，指的是大银行在出现问题并影响到一国金融体系的稳定时，政府会通过提供救助使其不会被允许破产、清算。这一术语在1985年美国政府救助伊利诺伊大陆国民银行后被正式化。

　　对于“大而不倒”的金融机构，除了政府买单外，是否还有其他措施来更好地解决？《大而不倒：如何让大银行建立有效的风险防范机制》一书，即是对“大而不倒”问题及对策的深入探讨。作者加里·斯特恩曾任美联储下属明尼阿波利斯联邦储备银行行长，罗恩·费尔德曼是美国明尼阿波利斯联邦储备银行执行副总裁，都拥有丰富的金融经验。他们通过对大量翔实案例和数据的分析，详细讨论了“大而不倒”问题产生的原因以及如何解决“大而不倒”问题，为我们提供了有益的思考。

　　作者以近半篇幅阐述了“大而不倒”问题。“大而不倒”产生的根本原因是，在金融体系中，大型金融机构的破产将会对整个金融体系乃至实体经济产生大量的溢出效应。同时，“大而不倒”也存在极大的弊端，它加剧了银行业的道德风险。鉴于政府提供援助的可能性，大银行在业务经营时会失去谨慎经营的动力转而承担过度风险，忽视债权人的资金安全；债权人则更多地考虑银行的规模而不是质量，导致市场纪律松懈，不利于建立对银行有效的市场约束。

　　作者还综合过去十年来金融结构的变化、金融新技术的运用、政府援助范围的扩大等因素，指出“大而不倒”问题已愈发严重，而限制“大而不倒”援助的核心措施几乎很难实现既定的目标。随着大型金融机构的绝对规模和相对比重的不断提升，复杂性和相互关联性的显著增加，所积累的系统性风险无疑随之大增，导致金融机构破产的溢出效应和社会成本不断攀高，而债权人及金融机构自身都对“大而不倒”受到保护有着稳定预期，更使得问题进一步加剧。

　　拒绝援助债权人，需要国家采取政策，降低决策者提供援助的动机。因此，在全书的后半部分，作者首先推荐了一些可以降低债权人及金融机构对“大而不倒”援助期望值的选择，如建立监管者公信力、限制“大而不倒”援助、稳定市场秩序，以及创建必要的法律和政策基础，如提供存款保险方案、由政府制定预算考量债权人相关负债等。

　　在确立了上述基础之后，作者又提出了解决“大而不倒”问题的建议。作者讨论了应对大型金融机构倒闭产生的不确定性的方法，并从关闭资不抵债的银行、迅速注入资本金、设定共同保险、选择破产时间等多个方面分析了金融机构破产时如何控制债权人的损失以使其危害降至最低。最后，作者对如何通过改革防止破产风险通过结算系统扩散至其他金融机构，也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作为美国银行业资深的管理者和研究者，早在2004年，作者就严肃地指出过美国银行业“大而不倒”问题的严重性。在经历了2008年的金融危机之后，作者再次清晰地表达他们的观点：美国金融界所面临的“大而不倒”问题已经日益严重，迫切需要深化改革并增加透明度。而他们所提供的“药方”，则是希望通过规范债权人和监管者，来促使大银行规范道德风险、建立风险防范机制以降低破产发生的概率。

　　无论是工业化国家还是新兴市场国家，“大而不倒”问题是各国金融体系中的普遍性问题。对于中国的银行业而言，房贷所占贷款比例过高、地方债务的繁重等正在成为束缚银行健康发展的枷锁，相当一部分银行则存在着进取不足、盲目扩张等痼疾，对于这些“高危”现状，势必不能听之任之。银行是高风险行业，任何一家银行都会面临风险如何管控、经营失败后风险由谁承担、债权人利益怎样保护等问题，因此，在银行内部树立牢固的风险合规意识、建立有效的风险防范机制也就显得至关重要。解决“大而不倒”需要进行多方面的工作，既要坚持深化金融体系的改革和促进金融业的发展，又要完善金融市场结构和优化金融市场效率；既要减少对金融机构冒险行为的激励，以降低其破产的概率，又要减轻金融机构破产对金融体系的影响，以降低其溢出效应。这些都需要债权人、监管者和银行三方各尽其责。以此而论，《大而不倒》一书，无疑提供了较为全面而有价值的参考。

　　美联储前主席伯南克曾表示，结束银行业“大而不倒”的观念是2008年金融危机所带来的最重要的教训。事实上，这一教训也非常值得中国的同行们吸取。在当前中国经济增速进入换挡期、结构调整进入阵痛期、前期刺激政策进入消化期的特殊环境下，金融风险不容忽视。中国银监会主席尚福林在2014年全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工作会议上就曾指出，要守住不发生系统性区域性风险底线，维护银行业的稳健运行。他从缓释平台贷款风险，不让巨额地方债务和城投债务威胁到银行的健康发展；严控房地产贷款风险，避免重蹈美国次贷危机覆辙；防范化解产能过剩风险，应对不良贷款上升、处理银行坏账；以及防范影子银行业务风险、盯紧流动性风险、谨防信息科技风险等方面，要求银行业切实防范和化解金融风险隐患。这些都未尝不是监管者对银行风险意识的深化和对“大而不倒”的未雨绸缪。

　　有人说，经济是大家按照一定的游戏规则来玩的游戏，而政治是制定规则的游戏，当经济游戏玩不转时候，最后出来收拾局面的一定是政治。也有银行家指出，风险和利润的平衡贯穿于银行经营的始终，利润当期性与风险滞后性是银行经营的永恒矛盾，也是对银行家判断力和自制力的最大考验。这两句话都有其相当深刻的道理。对于大银行而言，切勿倚仗“大而不倒”而以承担过度风险为代价赚取利润，一旦逾越了自己的游戏规则而需要政治来收拾局面，其后果将是难以预料的。毕竟，华尔街金融危机的殷鉴尚在眼前。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14年04月11日 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