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百一录》

    胡文辉 著

    浙江大学出版社

    2014年1月

    《人物百一录》是学者胡文辉的人物随笔集，所涉及的都是近百年来的人物，有政界的、有艺苑的、有学林的，很是驳杂，不好归类、概括。因此作者说：“踌躇再三，偶检清人盘点海鲜的《海错百一录》，始定此名。”

    乍读此书，我有点看不进去。作者对引用证据的出处的大长段文字标注，使阅读变得不太连贯，为把前言与后语接起来，我常常在寻找括弧完了在何处，加之又有引用的文言文夹杂其中——很多古文我不是一眼能读懂的，需要思量一会儿，所以我读得磕磕绊绊。不过，读着读着，我发现其中的趣味了。原来作者挺八卦嘛，说的大都是近代名人不为人所知的一面。

    当然，与娱记捕风捉影八卦明星不同，本书作者的八卦是很讲究证据的，即以严谨的考证来还原人物真实的一面，并且“八”的都是已故之人。

    胡文辉，一位报社编辑、专栏作家，工作之余从事学术研究。胡适说“有几分证据，说几分话”，胡文辉在书中基本做到了这一点，正如作者在回应他人质疑时所言：“我的行文容有轻薄之处，但终不离实证。”其做法有点跟李敖相像，用证据扯下别人的遮羞布。

    张之洞有一次请袁世凯吃饭，饭局中张之洞酣然大睡，从此导致张袁失和，时人多以为张之洞故意为之。胡文辉经过一番考证，认为其实张之洞患有嗜眠症。赵秉钧早已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即便有为数不多的人记得他，也是因为他是暗杀宋教仁的幕后黑手。作者认为赵秉钧并非是一个小丑似的恶人，“他在清末民初政坛的潜在影响极大，固一代霸才也”，刺杀宋教仁之事可能另有隐情。不以胜败论英雄，“孙不能屈，袁不能降”，陈炯明大丈夫也，作者认为陈炯明在政治上归终于失败，但不失为荣誉的失败。

    作者不听一家之言，为求证一件事，查找多人的书籍。作者也舍得投入，或到当事人故地图书馆查找资料，或在旧书网淘绝版书。我也常逛旧书网，我知道，但凡有价值的书，动辄上千上万的要价，而民国时期的书其价格更可想而知。如果又获取新的研究材料，作者会对已出版的书进行修订。《陈寅恪诗笺释》的增订本，较之第一次出版的版本增加了六七万字，可见其治学之严谨。此书有很多补记，文章在报刊发表之后，又遇新的材料或有新的思考所得，作者就在原文之后做补记，有的甚至一补再补。

    前不久，我因工作需要听一位博士生导师讲课，此博士生导师说，宋朝重文轻武，苏轼一介文人、一个大酒鬼能当团练副使，宋朝能不弱吗？其高论让我感到诧异，怎么感觉像是从高中历史教科书中得来的知识呢？当一些研究机构的研究员或大学教授即所谓的“专家”胡言乱语、陈词滥调之时，倒是一些民间的业余学者能给人以惊喜。

    李敖说：“我觉得我们要想不受人惑，其中一个最重要的方法是要培养读书的能力，读书求知，追求真相，把我们的头脑变得金刚不坏、金枪不倒，这样才能减少别人来骗我们的机会。否则的话，整天被人家骗来骗去的，从古人到今人，从中国人到外国人，都来骗我们，都能骗得了我们。”不过，光读书还不行，还得多比较、多思考，正如孔子所言：“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即便我们不能像作者那样花如此大的心思去考证，去还原一段历史，还原一个真实的人，但是我们也应反思一下，以往我们的所学所知是不是出了问题，问题又出在哪里。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不思想则不独立，对于一个人的存在，还有什么比独立思考更重要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