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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人:张英、王姝蕲(中国出版传媒商报特约记者) □受访人:白岩松(明星新闻主持人)
“岁渐长,已有权保持沉默,更何况,众生喧哗的时代,我用嘴活着,也活在别人嘴里。今天为你点赞,明天对你点杀,落差大到可以发电。显然,话多是件危险的事!然而,沉默是件更危险的事……我没开微博,也没用微信;只能确定这本书里的话,是我说的。”
白岩松在新书《白说》里说到青春、乡愁、成功、失败……此类话题被一些读者评价为“鸡汤”,白岩松否认这是本鸡汤文集,但是他又说:“大学生的确需要很多鸡汤,因为在青春的时候,最需要营养。”
为了更系统地给年轻人指引,白岩松办了“新闻私塾”,名叫“东西联大”,已经招了三届共三十多个学生。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中国人民大学、中国传媒大学四个学校的学生聚在一处,每月一课,学制两年。我们的采访便从东西联大说起。
■《白说》的后记里你提到“欠学生一次公民课”,为什么?
□我们曾经有一个课堂作业,要用一个“公”字作阐述,学生阐述了“天下为公”、“公务员”等等。我当时插了一句话,“一定不要忘了还有‘公民’,有空我给你们讲一堂‘公民课’”,但后来没讲。他们7月份毕业,8月份时我写了这篇后记。
虽然公民课我们一直在讲,走到哪里我都会讲,这本书里也有;但需要更系统地去讲。应该怎么去讲,我还在思考的过程中。中国正面临一个巨大的变化,那就是从老百姓向公民的转变,这背后是我们从农耕社会的熟人社会,向城市化的陌生人社会的转变。因此,也怨不得此时有很多人呈现不出公民的特质,因为他习惯了熟人社会。在熟人社会中,人们的各种行为很受约束,周围人的眼光都盯着你,大家都觉得熟人之间不能丢人。中国人在熟人之中,道德水准是极高的,宁可替别人排队,把自己的东西让给别人,抢着买单。可以说,中国人在熟人里呈现出来的道德水准,我认为在全世界是最棒的,最牛。但我们一旦到了陌生人社会,人性中的另一面就出来了。所以我认为,这种转变是一个很长的过程。
■你的第一届学生已经毕业参加工作,就业后是否存在焦虑?
□我们约定了毕业之后每年都聚一次,第一期去年年底回来,在我们家聚会,都来了,一个没缺。吃饭、喝酒、聊天,喝着喝着开始轮流痛哭。他们带着很多想法走向社会,但在社会里跌打滚爬了小半年之后,各有各的感触。那天我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们,联大这个团队不仅是一个让你们学到很多东西的地方,也是一个让你们将来永远有地儿哭的地方。”我也经历过从校园里那种充满玫瑰色的畅想,到社会中恢复成灰色的那种现实,都正常。二期今年年底再聚的时候,我相信也少不了这种痛哭;但痛哭相当于是加油,释放了接着再去面对。这个社会上挺缺少能让你哭一场的地方,挺好的。
■当他们痛苦时,你如何引导?
□原来将理想当作口号,放在表面,但现在他们得学会放到更深处。在临毕业前,我会给他们讲很多,其中一点是你要接受平淡。最后一堂课每次都是在我们家上,题目叫《趣味》,那一天先从喝茶开始,接下来给他们讲古典音乐等等。
我为什么要讲趣味?因为那堂课要送别。我告诉他们,我知道前面等着你们的是什么,但是有了趣味我就不担心。你生活中有很多的趣味,朋友、喝茶、听音乐、阅读、聊天、发呆、散步、长跑,等等这些就可以应付生活的平庸无常。所以这堂课也代表了我对他们的前路,和我自己所走的道路的一种了解。
■网上流传很多的“白岩松”语录,你怎么看待那些以你的名义贩卖的鸡汤?
□真有比我写得好的!
其实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启功老爷子说的,我用他的话回答这个问题。1995年我去采访启功先生,当时琉璃厂到处是启老爷子的字,二十多块钱一幅,我就问他,您去过琉璃厂吧?他说去过。我说什么感觉?他说真有比我写得好的。我继续问,那怎么判断,哪个是您写的,哪个不是您写的?他说写得好的都不是我写的,写得不好的是我写的。很多年后当我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突然想到,启老爷子早就回答过了。
■你儿子现在也上大学了,你对自己儿子讲的,跟你在大学里给学生讲的道理有什么不同吗?
□一个父亲给儿子讲的最大的道理在于父亲自己在做什么,而不是用嘴说。比如说我带他踢球,到现在我快50了都比他踢得好,那他自然就有动力了。
可是你去大学校园,面对那些陌生的孩子,你一共只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跟他们交流,你得浓缩了讲给他们,那哪是鸡汤,你必须讲鸡精。你这一辈子可能就跟他们打一次交道,你给他讲一部分,剩下他有什么问题,你给他回应。青春太需要这种推动和鼓励了,我1980年代上大学,要是当年没那么多讲座,我觉得很多事情会改变。讲座对每一个人都是这样,90分钟不一定都是OK的,但只要有一分钟,有五分钟突然点亮了你的某一种感觉,就OK了。
来源:《中国出版传媒商报》2015年10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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