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话俗语新编》,钱乃荣、黄晓彥主编,上海大学出版社,定价:32.00元 本书汇集了民国时期最喜闻乐见的上海话俗语文章280篇,插图40幅。其主要由民国时三部连载上海俗语作品组成,即《上海新俗语图说》《上海闲话新篇》《新语林》。对俗语进行了全面的阐释,展现了当时上海的风土人情和上海民众的人生百态。 本报推荐:书中文章,原载于20世纪三四十年代,表现了当年上海小报文笔流畅活泼的语言风格。 上海话又称沪语,是吴语的代表方言,是上海本土文化的重要根基,承载着上海这座城市的历史回音、文化血脉、时代记忆。上海话是最早接受了近现代世界文明洗礼的,又汇聚了江南文化风俗的大方言,尤其在民间活跃的思维中不断创造出的大量极具海派特色的民间俗语,这些鲜活的上海话俗语,对社会生活有极大的概括力,有着深厚的文化积淀。 ★派头一络 上海人在社会上做事,最讲究“派头”,纵其人一家七八口,住的亭子间三层阁,可是走到外面,却不能不维持大少爷的派头。有人说上海人的一家一当,几大半布置在身上,往往走出来卖相十足,神气活现,而家里的黄脸婆却等着老公拿夜饭米钱回去,开晚上的伙食呢。 “派头一络”这句话,照字面上讲似乎太觉含糊,分明只说了半句,没有下文,试问这“派头一络”之下,是指的“一络大”,还是“一络小”呢?可是上海人说话,就惯用半句头的缩脚韵,当我们听到“派头一络”这句话时,那么无论三尺童子,都知道这是指派头大的一面而言,在外面跑跑的人,那更不消说是懂得此中含义了的。 就处世术上说起来,在上海混日子,派头两字,的确占着重要一课。因为你跑到任何地方去,要是身上皮子挺,卖相足,坐的自备包车,那么从司阍人目光看来,自会凛然生敬,不肯怠慢,到处受着抬举。 至于在外面交朋友,千穿万穿,马屁与派头弗穿,只要你肯在人前多结交一些酒肉,逢到请客,当仁不让,绝不在小处计较,这种派头落在人家印象中,也保证春风之外有夏雨,多一晋身之机,不会吃亏到那里的。 在女人面上,派头更其要紧,尤其是和舞女歌女妓女色迷迷,手面要阔,不能狗皮倒灶,因为凡是风尘女子,虚荣心最大,她们和男客一起游宴,最怕是碰到象牙肥皂,派头小得一眼眼,连自己的台都被坍光。迪票仁兄,她们认为只此一遭,下不为例,所以结果取厌于女人,永远得不到美人的青睐。 跑到外面,人家赞你一声:“噢唷 !老兄今朝派头一络,真有罩势。”那么你在上海差不多已算是个混出道的人物了。
★打气袍子
上海是个富有诱惑性的都市,化钱的机会,比内地多,在这环境下,便产生了一种“杠皮大少”,他身边时常搁血,而偏欢喜吃喝嫖赌,于是到处臭盘,做坍牌子。 有种桂花小开,虽说手头拮据,内容空虚,而身上的皮子却不肯妈虎,他全靠这身上的一副行头卖相,在外面走动,保持一点极体面,但也有种连这一点点皮子都不能保全,他们英国货的哔叽呢绒袍子做不起,于是到衣庄店去,买一袭现成的棉袍子,穿着度过一冬。 衣庄店里的货色有两种,一种是原当旧货,里面也有很吃价的真丝毛货,但另有种小衣庄同业,却雇用了裁缝,自制新货,以现成的袍子衫裤叫售,衣庄方面为了要减轻成本,所用衣料,都是拍卖下来的次货贱货,那种人造棉袍子的面子,是一种用破棉败絮纺织成的劣料,穿过几时,便立即起灰化作用,一经雨淋,更缩得像女人旗袍一样。 棉袍子所衬的棉絮,也是用旧货换担上收来的破棉花絮弹成,再加衣庄店的裁缝,以粗制滥造出名,那败絮衬在袍内,从不用线行住,于是穿过一阵之后,那棉絮根本已无纤维成分,纷纷坠落于衣钩两角,呈上轻下重之势,这时袍子的上半部便片絮无存,只剩空壳,老北风吹到里面,正像一只打过气的橡皮气枕,而所谓“打气袍子”的出典,便即基此而得名。 在朔风凛凛之中,穿了这打气袍子过市,委实有些我见犹怜,但也有种杠皮小开,聒不知耻,身上穿了衣庄店买来的打气袍,头颈里围上一条冷冰冰的丝围巾,居然出现于跳舞场,咖啡馆,跑冰场中,这种人真可谓死要白相了。
本文摘自《上海话俗语新编》
来源:《新华书目报》2015年11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