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蛀空》,月下著,武汉大学出版社 2015年 10月出版,定价:36.00元
有一种书适合在深秋落雨之日读,带三分缠绵,两分凄冷,还有一分天清地净的肃杀。比如,月下的这本短篇小说集《蛀空》。
读这本书时,我感觉像在林间缓步而行,空山上随云飘来一阵骤雨。萧疏古木中偏有孤灯一豆,远远散发微弱的青光。秋风如啸、如歌、如叹息,就像人的灵魂破了一个洞,在风吹过的时候,呜呜呦呦发出埙的陶土之音。
《月白》这一篇小说让人恍惚,不仅仅因为它的名字,还因为它的奇异氛围。乍看来,它有一点张爱玲《金锁记》的影子———月下和我都是张小姐的粉丝,然而它又有着截然不同的韵味。在这篇小说中,月下浓墨重彩写了几个女人,她们或阴冷歹毒,或柔弱可悯,或伶俐可人,或愤懑积郁,形象各异,个个生动丰满,像庙里的塑像,眉眼如在眼前。
其中,“若木”给人的印象最深。月下对她的刻画也下笔如刀:“阔大的遮阳帽半掩着她那露出矫揉的苦痛的脸。瘦削的肩上搭着一截黄绸子坎肩,像蛾子,偶尔忽闪两下,仿佛要飞到院中那晕红一片的花间去,杏花正开得繁盛,却从来没有结过杏子,冷风一吹,落下几瓣堆叠到墙根底下……”此处,景物即人生,那舞动的蛾子,未曾结果的杏子,何尝不是她的人生写照?而那丛黑木耳,则是人心深处的蓬勃欲念与“恶之花”。文中,类似的隐喻很多,让人读来心惊胆战。
“月白”这一人物,与人们读过的绝大多数小说的男主人公形象都不一样。这也是月下匠心独运之处,她故意将这个“男一号”塑造成为“无面人”。读完整篇小说,都难以说出“月白”的形象到底如何,但是他作为氛围笼罩着整篇小说。他柔弱、软弱、孱弱,但他无处不在、无所不为,成为所有事件的驱动力。所有女人,因为他而神魂颠倒,突破了道德,颠覆了伦常,杀伤了人命,而他却成为受益者。
对于我们生活的这个城市,月下在书中这样说:“我曾经希望这个世界清澈而彻底,可是,每一个人都在结网,千丝万缕,把自己和别人都缠得动弹不得,每个人都有着不只一段纠结不清的关系,在头脑里挤压着,冲撞着,人人都养成了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想着盘里的习惯。”这样的句子,不可谓不透彻,它如刀片一样,一点一点分开人们皮肉相连的地方,将自己也已经当成皮肤的外壳、假面剥下来。
书中其他篇章也多有可观之处。比如,《当年的 ABC》讲述合租的生活、情愫,接地气,有贴近感,可读,且叙述绝不拖泥带水,读来有凌厉的快感。《风住尘香花已尽》是月下在古代小说上的一点尝试,它讲述了一个为爱情而死的pose,被一把剑钉在竹子上,“一双斜眯了的眼睛,带着些微的笑意,静静地望向夕阳———”
有时候我想,月下这本《蛀空》带有几分奇诡的气质。这让我想起徐訏《鬼恋》中昏黄的灯,抑或是《楚辞》中的山鬼形象。里面的女子是美的,带一点荒蛮,有几分混沌。她们小心翼翼,以为汤是汤、水是水,样样分得清。殊不知,这本就是一个淅淅沥沥的世界,有红尘三千,白发半头,几人不堕污淖里?
来源:《图书馆报》2015年11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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