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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上的历史:陕北汉画像石考察》作者:李贵龙 出版社: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有限公司 定价:42.00元
本书是作者多年研究与思考的沉淀。书稿将汉画像石置于中国传统文化的历史脉络之中,用考察的方法,对陕北汉画像石的历史生成、发现、工艺、保护等方面进行了全面详实的考释,尤其对陕北汉画像石承载的历史文化信息展开了细致深入的分类解读,对汉画像石研究与收藏大有裨益。 陕北汉画像石中反映汉民族与北方少数民族战争的图像,我们称之为胡汉战争图。截至目前,虽然仅出土了两幅,但与农耕、畜牧、狩猎图等一样,反映出汉代陕北作为边郡要塞的重要性和独特性。战争既给边民带来生灵涂炭的灾难,又为胡汉交融造就了机遇。
绥德中角乡白家山村汉墓前室西壁横额石,高36厘米、宽288厘米。画面将狩猎、战争、放牧题材的图像有机地刻绘于一石,是一幅全景式的壮丽画卷。从这幅画卷中能感知到汉代陕北真实的历史。游牧、狩猎和战争是边郡民众生活的主旋律,缺一样都不能完整地叙说汉代陕北。 画面左部为狩猎图,右部是放牧图,中间部分是战争图。由八位骑士构成战争场面,厮杀得人仰马翻:有挽弓射敌者,有持戟钩敌首者,有挑敌首欢呼者,有中箭伏马背逃命者,有虽头颅被戟钩住却挣扎而逃者,有尸首分家抛于荒原者。战争图分解式地刻画出杀声四震、刀光剑影的战争场面。画面上方有骑士手持龙状物,应是分别军阵的标志。在战国时代就有把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图像画于旌旗上,作为军阵的标志。这些图像也是军队的保护神,可以壮军威、鼓士气。
一幅汉画表现了汉代陕北乃至北方地区真实的社会生活。汉代自武帝即位以后,国力逐渐强盛,开始反击匈奴侵扰。自此以后,烽火连天,征战不断,百姓在马蹄践踏的缝隙中生存,满是丧命沙场、赋役转输和生死离别之苦。一直至东汉末,二三百年间,与外夷的战争一直没有怎么停息过,戍役之苦像魔影一样笼罩在百姓的头上。“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是一般人都做过的噩梦,并成为渴望从战争的苦海中解脱出来的百姓心中的声音。
绥德县中角乡白家山出土的另一块汉画像石。在高35厘米、宽258厘米的石面上刻绘出了一幅宏大的战争凯旋图。由二十七骑组成浩浩荡荡的队伍,占了画面的五分之四,反映出这支队伍的庞大。从兵士的头饰、脸部造型看,这支队伍是由汉族军队和降附汉人的匈奴军队组成的。上边一列队伍呈奔跑状,下面一列则缓步而行,军士都身持弓箭。左边五分之一的画面上刻绘着坐于华盖下的首领,手中拿着书简一样的物品,似正在看呈上的战功请赏册。首领身后一人持华盖,面前有一人抱拳跪于地做禀报状,有四人捧笏向头领走来准备禀报。下边有二人押一反绑双手的战俘,另二人将一战俘扒光了上衣,四肢拉直摁于地上做行刑状。这显然是胜利归来的战将在这里报功领赏、被俘之敌在这里受审的场面。胜利者的昂奋,失败者的悲惨,请赏者的愉悦,受刑者的痛苦在这里表现得淋漓尽致。
将同一墓室出土的这两块有关战争的汉画联系起来看,它反映了战争的全过程,即人头落地、尸首分家的恶战,胜利而归、请功封赏的喜悦和失败者受刑的惨烈。
战争使生灵涂炭,却给民族大融合带来了机遇。在胡汉的长期征战中,因俘虏、降附、内迁等诸多因素,大量胡人进入汉人的生产、生活圈,经过长期的生产方式、生活习惯和风俗的同化,特别是胡汉通婚,使匈奴、羌、乌桓、鲜卑等诸胡与汉民族形成大融合的局面,也就有了今天陕北汉民族人种的特殊性。可能,在不少称为汉族人的身体内流淌着胡汉两种血液,他们的生命体由两种基因组成。
狼烟早已消散,战争早已远去,战争的印痕却至今烙在陕北大地的方方面面:在方言中还能看到征战的影子,如人之间打架骂仗叫“斗阵”“习打”,连刮黄风(沙尘暴)这种自然现象也称为“黄风斗阵”;在地名中还能看到攻守防御的迹象,像高家堡、鱼河堡、三十里寨、五十里寨这些曾经的军事机构的名称,今天作为村镇的名称印在各市县的地图上;地形地貌中的印痕更是历历在目,无论走到陕北的哪里,都能看到寨堡、烽火台的遗迹黑黢黢地孤立在山脊梁峁上。
本文摘自《石头上的历史:陕北汉画像石考察》
来源:《图书馆报》2015年1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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