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懒腰的学问》余斌 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定价:40.00元(订购) 日常的经历之事在余斌笔下也能生出花样,或是自己身上发生的趣事、糗事、俗事,或是身边人的遭遇,又或者是对球类运动、外出旅行的看法,皆可笑可叹可以回味。 一般人不该在审美方面对自己的伸懒腰抱有幻想,图个舒服痛快,也就行了。我对伸懒腰的快意知之甚早却不是通自己或他人。 ———编辑推荐 有些事情,真正是“不足为外人道”的。这有两层意思,一是“非此中人,不足道也”———讲了也不懂;二是其琐屑的性质———事至细微,不足挂齿,不值一提。资深烟民手边无烟,弹尽粮绝时的惶急,就属此种情形。当此之时,个中人固然坐立不安,如热锅上的蚂蚁,不抽烟的人却很难有理解的同情,顶多是宽容地一笑了之。另一方面,临时性的断顿只是一时的难受,不抽烟不单死不了人,而且对抽烟者的健康只会有好处,那还“道”个甚?
对资深烟民而言,那一刻却真正是难熬。烟瘾之为“瘾”,正如别的瘾一样,发作起来整个难以抵挡。不是说不能忍,所谓“忍过事堪喜”.但这有一个条件,便是不给一点希望,彻底绝了念。比如火车上、飞机上现在已是绝对禁烟了,长途飞行,数小时乃至十小时以上一口不抽,忍了也就忍了,要补偿也是落了地之后。无他,这是有心理准备的。突然的断顿却是“猝不及防”的性质,若说禁烟属不可抗拒的“天灾”,自己弄到一烟不名,就绝对属于“人祸”的范畴。———多半是对存货疏于计算,若是正当深夜,你知道的,也不过数小时,即可“再续香火”,十多个小时忍得,一时半会儿就忍不得 ?然而你还知道的是,某个便利店里,各种牌子的烟就在架上搁着。就是这点希望让你不能“复忍须臾”,立马就要专程去找补。
有次在网上与一海外的同学聊天,不觉间已是深夜,摸烟盒时,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忽然间谈话就变得难以为继,开始团团转找烟。有来言无去语,那边马上就觉察了,待知道端的,不免就要调侃,比为毒瘾发作。我不知道毒瘾犯了是何种情形,我只知道想抽烟、允许抽烟而手边无烟时,不夸张地说,几乎是百事俱废。
因此我有多次深夜下楼,跑老远买烟的经历。搁在白天,问题解决起来就要容易得多。有时有事在身不能去买,或须臾不能忍受,还可有变通的办法,比如说,向其他抽烟的人讨。
我发现与别事不同,烟民向人讨烟,并无心理障碍,而且两造里都知道,肯定是有借无还。有道是“烟酒不分家”,至少在吸烟上,烟民比其他人群更有“共产”的倾向。酒的分享,大体尚限于熟人之间,烟的分享,却可及于路人。这上面似乎是不分东方西方的。在威尼斯火车站,就有人向我讨过烟,并且一而再,再而三。那人是个夜宿车站的流浪汉,似乎另当别论,不过在纽约街头,也曾有过衣冠楚楚之辈或女士上前索烟的,尽管态度上要礼貌得多。
讨烟的对象,当然也是抽烟的人,烟民的身份比别种身份更具有“公开性”,一烟在手,顿时暴露无遗,而此时的“身份认同”,比其他任何的“认同”都来得简单直接。至少在断顿的那一刻,吸烟的冲动可以让其他的身份暂时靠边。
某次课间,忽发现身上无烟,这是我最需香烟的时刻之一,不免抓耳挠腮,到楼梯口守着,切盼有烟民经过。过往的教工模样的人不在少数,却无一且行且吸者,不摸底细,“身份”不明,总不能莫名其妙向人家讨。正焦躁间,发现班上几个男生在墙角吞云吐雾。大喜之下,也预不得矜持了,过去就讨要,学生连忙奉上,且对烟的不够好大表歉意,一面几个就在那里窃笑。
这时候,要想让师道尊严维持不坠,的确是难了点。
本文摘自《伸懒腰的学问》
来源:《新华书目报》2016年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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