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往昔常常因其美好而被记忆完整地保存。善于用文字赋予记忆以双翼的人,总会慷慨地把自己的收藏分享给他人,让篇章优雅地飞行,让感动在振翅中传递。
在完成《蜻蜓池塘》一书中文译稿的那一刻,我仿佛真切地看到了无数只蜻蜓:它们拍动着轻盈透亮的翅膀,围绕在伊娃·伊博森的身旁,吸引我沿着伊娃的脚印向蜻蜓池塘走去。那是一个深藏在森林里的世外桃源,静谧而又充满生机。翠鸟从空中掠过,青蛙在池塘里蹦跳,一群群蜻蜓在水面上起舞。伯根尼亚国王约翰尼斯和他的好友马泰奥在那里度过了快乐的少年时代,寻找到了他们毕生不变的友谊。后来,那里又成了王子卡雷尔和英国女孩塔莉治愈内心伤痛、追逐梦想的起点。蜻蜓池塘,始终属于纯真的童年。
那么,伊娃在维也纳的童年记忆,便是开启蜻蜓池塘的秘密钥匙。
伊娃的父亲是一位出色的内科医生,母亲是一位作家,他们在伊娃两岁时离了婚。伊娃随父亲迁居伦敦后,就读于一所像戴德顿那样开明进取的寄宿学校。我们似乎从塔莉身上看到了伊娃的身影。
塔莉受父亲职业的影响,从小对自然和科学充满了好奇。她在戴德顿寄宿学校惊喜地发现,马泰奥的生物课像是在大自然漫步,又像是探险,更像是旅行。马泰奥会在凌晨四点,或其他任何时间开始上课,只要他认为在那个特定时辰里,学生们能看到他想让大家看到的东西。他让学生们猜测一块石头下可能藏有什么,等大家猜来猜去想知道结果时,他就掀开石头,答案一目了然,似乎早有人把一份绝妙的礼物事先放在了石头底下。这看上去颇有些傻气的游戏,却带给每个人快乐。
然而,这个游戏并不是伊娃想象出来的,这是她挚爱的丈夫最喜欢的。伊娃的丈夫是一位生态学者,他对生物和环境的关注深深地影响着伊娃的创作。在丈夫病故之后,伊娃多次将自己对丈夫的回忆写进作品里,马泰奥就是那些记忆影像之一。
与此相似的,还有故事里的姑妈们和姨妈们。伊娃对母亲的记忆收集得不多;而塔莉和卡雷尔,也因各自的母亲早逝,对母爱的感受很模糊。塔莉甚至认为,如果有个好父亲,没有妈妈的日子也还是能够应付的。可事实上,我们在塔莉的赫斯特姑妈和梅姑妈身上,看到了伊娃渴望的母爱———呵护、陪伴与分享。
这种表达简单直接,且保持着最初始的温度。塔莉的母亲死于产褥热,两位姑妈从此就住到了自己的弟弟家,帮忙一起照料塔莉。我们听不到她们谈论自己的丈夫或孩子,似乎她们和自己的弟弟,以及弟弟的女儿组成的这个家,才是世上最温暖、最安稳的身心栖息之地。 她们将自己的生活分享给孩子,又在孩子的情感反馈里品悟生命的珍贵。当战争将要来临时,她们能承受分别的痛苦,将塔莉送往英格兰西南部的戴德顿寄宿学校;当塔莉来信告诉她们戴德顿师生的故事时,她们用关爱和帮助的方式,投入地沉浸其中;当伦敦面临空袭时,她们鼓起勇气去守护自己的家园……如果塔莉的母亲健在,她能为塔莉做的,也不过如此了。
一个校园故事,一个战争故事,一个理想的国与家的故事,在伊娃的往事追忆中,在她充满奇异幻想的文笔下,交织成美丽的《蜻蜓池塘》。这本书像一只灵透的蜻蜓,碰巧停落在我的指间,让我有幸用自己的母语重述它的每一个细节,让更多的孩子们可以看到它,懂得它。
正值译书期间,我的母亲在家乡因病故去,感谢伊娃·伊博森和她的《蜻蜓池塘》,让我可以借此中文译本,作为爱的纪念,献给我亲爱的母亲:今生一场母女情,将永恒地停留在美丽的蜻蜓池塘。
来源:《图书馆报》2016年3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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