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时候教英美文学的老师特别推崇毛姆,曾不止一次地在课堂上谈起《月亮与六便士》。然而,这本书在我豆瓣的“想读”中沉睡了许久之后,才因为一个偶然的机缘被我捡起来。毛姆仅仅用他正襟危坐的理性和事不关己的冷漠,就能让你陷在故事里不可自拔。所以,我几乎是一口气读完这本小说的。
新译本《月亮与六便士》(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订购])讲述的是,一个四十七岁的糙老爷们儿,不满足于衣食无忧,在啤酒肚渐起的空当,“叮”的一声醒悟过来,在宿命的感召下去画画了。是的,就是宿命——“我必须画画,就像溺水的人必须挣扎”——你无法挣脱不能逃离被死死攫住的一种东西。斯特里克兰德原本有着美满幸福的家庭,收入不菲的体面工作,有一天忽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他走得猝不及防,走得干脆彻底,生生切断了与旧日生活世界的所有联系。人们纷纷猜测他有了更好的去处,才能够在接近知天命的岁数,毅然放下前半生努力得来的所有东西远走异国他乡。然而,随着谜底被揭开,斯特里克兰德的现状给了那些好事者一记响亮的耳光。
最终,斯特里克兰德逃离了文明社会的所有羁绊,只身来到坐落在南太平洋的塔希提岛上。在那里,他完全依靠灵魂的生活终于有了安放之处。他的艺术才华得到了淋漓尽致的释放,他张扬、热烈的画风开辟了一个崭新的时代,影响了千里之外欧洲人的审美风尚。
斯特里克兰德沉浸在自己创造的宇宙里,他承受人生的唯一方式就是耽溺于画画。他热切地想创造出美,这种激情让他一刻也不能宁静,逼着他东奔西走。在他病入膏肓的最后几年里,他终于追上了命运这匹烈马——“他创造了一个世界,也看到了自己的创造多么美好”。 如果你觉得这是一部追寻梦想求仁得仁的励志教材,或者是毛姆处心积虑煲出的一锅心灵靓汤,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了。
当然,毛姆并不是煽动普罗大众都要像斯特里克兰德那样奋不顾身地奔向自己的宿命。他只是为深陷生活围城的人们提供了一种可能性。与其说他要树立一个供人膜拜的偶像,不如说他想传达一种思想。世界是多元的,没必要用一种普世的价值观来要求所有人,既然有眼睛牢牢盯住六便士的人,就也得允许那些一门心思抬头看月亮的人出现。
我敢打赌,没有几个人真的对自己的生活完全满意。谁年少轻狂的时候,不曾对远方世界怀有玫瑰色的梦想?谁不想按照自己的心意不计其余地活一把?但生活的重锤一日日地砸下来,奢望便一天天地消失,我们慢慢过上了一种不属于自己的生活。分明知道哪种生活更有意义,却已经没有力量去追求了。
感谢毛姆。他给我们提供了生活的另一种可能,让我们暂时脱离沉重的肉身,飞升于无边的自由之海。平凡如你我,也可以梦为马。转身撞到现实又能如何,生活不如诗又怎样,美丽的故事最终被腐蚀也无所谓,这些都不妨碍我们去做一个白日梦,偶尔跳出生活,对现实放肆一回。
也许,能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握着六便士的双手,才会更踏实,更有力量。
来源:《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2016年4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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