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课Ⅱ》连中国 著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订购）

    语文课走向诗，这不是天方夜谭吗？不，连中国老师的新著《语文课Ⅱ》，实实在在、真真切切地向我们展现了语文课走向诗的奇迹，彻底颠覆了我与许多人原先的“井底”之见。

    语文课的根本目标是以语言激活学生生命中沉睡的灵魂，点燃学生心灵中真善美的火花，因此，语文教育就应当是诗的，教师就应当是诗的助产士，语文教育隔绝于诗，则是语文课的失职。然而，在教育实践中，诗的语文课又是罕见的。幸有连中国的《语文课》在这方面做出可贵的探索，为理想的语文课树立了一个标杆。连中国说：“教育是为了帮助师生开启并协调自我的生命状态，推动与顺畅自我的生命状态向着丰富、美好、高贵发展。”其中语文又是得天独厚的与诗距离最近的课程，用连老师的话来说，“语文，度我们的生命到更富生机的地方去”，我体会，所到之处固然富有诗意，而“度”的过程则是接通、释放学生生命中诗意的源泉的过程，尤为教育应当关注的重点。在这里，诗，是动词；阅读课，是一个心灵体贴另一个心灵的丰富、美好、高贵；写作课，则是释放自身的丰富、美好、高贵。当然这需要教师的引领。其实，“度”人“度”己原为一事而非互不相关的两者。这本书洋洋二十五万言，说的其实就是一个“度”字，这本书之所以让人爱不释手、欲罢不能，奥秘就在于不知不觉间你就进入了“度”的愉悦之中。“带月荷锄归”，在连老师看来，“他不是我们一般常见的‘挑’着锄头，而是写出了一种神采奕奕、神清气爽的美质。没有劳动的疲惫，或者说是一种让人心里踏实的健康的疲惫。这疲惫，真是让人心旷神怡啊！在朗润的月光下，剪出一幅优美的生命画影。人的一生，如若带上这样一幅生命画影，可解多少人生之苦痛！”不过，真正走向诗的语文课，光向学生指出或说明有这样一幅生命画影是远远不够的，一定要让学生的心灵有所体验、领悟、感动。这正是“走向”的关键所在，也是“度”的难处所在。好，我们继续往下看，“‘带月’，不作‘戴月’，是不想仅仅描绘月亮在人头顶之状，而是强调月亮与人是‘亲随的’，是‘相伴的’，是‘手拉手的’，是我走它也走、我停它也停的，是好像在跟我捉迷藏的。‘带月’写出了月下晚归，陶渊明内心深处的快乐与洁净……”我们在陶渊明的诗行里，与连老师邂逅；在连老师的解读里，与陶渊明相交。这就是走向诗的语文课。

    我们在尊重师生多元解读的同时，还得强调老师的引领作用。我曾经写过一篇题为“教学生学会对话”的文章，说的是教学与一般对话的区别，认为不能将教学完全等同于对话。教师的引领基于他对文本独特、独到的解读，这独特、独到来自于教师长期的阅读积累、丰富的人生阅历，还有甚至与禀赋相关的感情、智慧。当然引领也应该是开放的、平等的甚至是谦卑的，随时随地愿意接受学生有价值的意见并做出相应修正，也就是说，引领并不排斥对话。

    苏霍姆林斯基在《给教师的一百条建议》中讲到有一位老师说，这堂课我准备了一辈子！是的，对于一个认真的语文教师来说，他的每一堂课都是他的个性、他的生命状态的展现。我曾说“教师所能教给学生的只有自己”，从连老师所说的“度”来看，教师之所以能“度”，是因为他先已望见彼岸，若非自己先已望见，“度”又从何谈起！以书教书是教书匠，以人教书才是人之师，书，只是所由教的途径，与学生生命相遇的桥梁而已。“度”是心对心的感应，作为人的教师必须出场，必须在场。即使是师生共“度”，也须先有教师的激励在前。

    语文课必须面对中考、高考，那么，备考应试也能走向诗吗？连老师曰：能！他提出了“健康爽朗的分数”一说，非常富有创意、诗意。他说“我遵循与信奉的一条重要原则是‘向语文素养要高考成绩’”，因而“用月光也可以酿造分数”。这太可贵了，但是，也太困难了！有道是“分、分、分，学生的命根”，其实分数也是教师、学校甚至是教育行政部门的命根，大家往往为了分数不惜一切，有的甚至把教育的良知也弃如敝屣。不得不承认的是，五花八门、层出不穷的应试手段，不少确能起到增分的作用，尤其是在每年高考试卷纲目基本相似的背景中。摆在教师面前的两条路是：或为应试舍素质，或向素养要分数。前者是捷径，效果似乎能够立竿见影，且看起来也省时省事省力，后者则被喻为救不了近火的远水。实际上，除了过于热衷分数的极少数，大部分老师心里其实是很纠结、很无奈的，并不乐于为应试舍素质，但分数毕竟关乎学生的前途命运，又抵挡不住分数至上的诱惑。有鉴于此，我在2007年曾经发表文章提出每年中考高考应当彻底杜绝与往年命题思路和结构相同或相近的试卷出现，不给押题猜题留下后门。但我这只是治标之策，最根本的还得走连老师的路。他说：“我渴盼，也一直在努力：在我们的校园里，有健康爽朗的分数。”只有向素质要来的分数才是健康爽朗的，让人心安理得的。他这本书共有九篇文章就此展开全面、深入的探讨，其中有理论的阐述，也有实践经验的介绍，几乎篇篇都给我意外的惊喜。

    为了语文课走向诗，以活的、诗的语文擦亮诗的境界，我们必须也只能向素质要分数，这是一条阳关大道。走这条大道，既是良知的坚守，也是智慧的博弈，连老师已经走通了这条大道，这有他曾经教出多位高考满分作文的高三学生为证。他的尝试，应予赞许；他的经验，值得借鉴。也许连老师的某些实践具有独特性，我们难以复制粘贴，但他的勇气和尝试的心得无论如何都是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的。

    （作者:王尚文,系浙江师范大学人文学院教授）

来源：《中国教育报》2017年4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