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序人：卡斯特体系及其衍生现象》[法]路易·杜蒙著王志明译/浙江大学出版社2017年7月版/75.00元

　　杜蒙以“阶序”理念为统领，深入研究了印度的种姓制度，并探讨和反思了作为其参照的西方文明之本质。

　　法国人类学家、社会学家路易·杜蒙是一位具有全球学术影响力但却至今仍没有被我国学界所重视的学者。作为法国社会人类学和结构主义的代表人物，他恪守法式社会学的基本关注，坚信社会存在于每个人的信仰中。这一派的思想开宗于涂尔干，光大于莫斯，而杜蒙则将先贤对比较社会学的思考带进了具体的田野考察中。他不仅继承和发展了比较社会学的方法，也提出了与列维-斯特劳斯有所区别的结构主义思想，并且其研究广泛涉及哲学、历史、法学、政治等各个方面，为这些学科在理解现代性等研究领域作出了贡献。

　　浙江大学出版社最近引进出版的《阶序人：卡斯特体系及其衍生现象》一书，是路易·杜蒙毕生最为重要的著作，也是社会学和人类学研究领域的一部丰碑式作品。该书以印度种姓制度为研究对象，深入探究了其背后的价值体系和精神组织类型，代表了杜蒙在20世纪中叶历时20余载所作的关于印度的人类学研究的主要学术贡献，被英国人类学家里奇称为“印度卡斯特研究史上的空前巨构”。

　　在对印度社会十分复杂的卡斯特体系的考察中，杜蒙创造性地提出了其理解印度社会的核心概念“阶序”。他认为，卡斯特体系首先是一个观念与价值的体系，一个形式的、可理解的、理性的体系，一个知性意义上的体系，而其最明显的特征就是“阶序”。他对“阶序”的定义是：一个整体的各个要素依照其与整体的关系来排列等级所使用的原则。在他看来，阶序是整个体系的各个组成部分有意识地用以指涉整体时所采用的形式，是一个发号施令的阶梯，而印度的种姓制度正是等级阶序的一种展现方式。

　　杜蒙对印度社会的考察，不是简单的基于一般的社会思想、政治、经济等方面，而是根植于社会的、影响社会方方面面意识形态的探究。通过对印度宗教思想中的洁净观念来对印度社会的内在深层结构进行分析，也就找到了探究其价值体系和阶序关系的逻辑依据。杜蒙将印度社会的阶序关系视为宗教性的，正是这种宗教性的信念将洁净逻辑一以贯之地运用于社会生活中，形塑了不同身份地位的印度人，并最终把所有相关群体连接成为一道阶序的链条。

　　将阶序作为印度社会统领性的终极价值和普遍法则，是杜蒙研究的独到之处，不仅为我们理解印度社会找到了一个核心关键词，也为我们运用比较方法来反观自身的社会结构提供了借鉴。事实上，中国社会学和人类学的奠基人费孝通在研究中国本土社会的特征时，用“差序格局”和“团体格局”来区分乡土中国和西方社会的关系结构，正是一种比较研究方法的运用，与杜蒙的研究可谓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然，“阶序格局”与“差序格局”内涵上并不相同，在中国社会中人与人的区别不是“卡斯特”，反而是人情、面子、社会关系等成为亲疏远近的评判标准；而在“阶序格局”中，不同圈子的融合相当困难，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要克服的不仅有社会属性的差别，还包括宗教性上的相异。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从研究方法和研究范式上将杜蒙的卡斯特研究与中国乡村社会的研究做一个比较，从中找到适合于本土化研究的一些投影。

　　杜蒙以“阶序”理念为统领，通过比较的研究方法，不仅深入研究了印度的亲属关系和种姓制度，还探讨和反思了作为其参照的西方文明之本质。可以说，他的著作超越了印度研究的领域，而对各种比较文化的研究都有重要的参考价值；他的这种对比较的强调，已经成为整个社会人类学所遵从的价值。


    来源：中国出版传媒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