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展式学习：集体智慧的发展与创新（第2版）》（订购）

教育科学出版社

　　《拓展式学习》（Learning by Expanding）一书在1987年首次出版，并于2015年再版，再版后仅在谷歌学术上的被引用次数就已经超过17000次。

　　本书作者恩格斯托姆（Yrjö Engeström）教授是由维果茨基创建的文化-历史学派的第三代领军人物，著作颇丰，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这本《拓展式学习》。

　　传统理论认为，学习发生在特定任务或问题的封闭界限内，并且是一种对认知结构的获取和重组过程，而《拓展式学习》则对这些传统理论中的学习观提出了挑战。恩格斯托姆教授认为，这种（传统理论的）学习观越来越不能满足来自复杂社会变革的挑战，也不能创造出新颖的人工制品和生活方式。作为回应，他提出了一个关于拓展式学习的创新理论，该理论可以为理解“将学习作为人的活动和组织的转变”以及设计相应的学习活动提供基础。接下来的摘录将为大家展示，在拓展式学习理论中，创新是如何产生的。

精彩书摘

　　1981年6月，玛丽亚·舒曼、贝琪·丹尼森、妮莎·拉宾、汉娜·拉宾、苏西·丹尼森、索尔维格·舒曼和马克斯·舒曼在美国发起“儿童核裁军运动”。这一运动始于给里根总统写亲笔信要求核裁军的想法。

　　通过口口相传，这7位孩子向学校和他们掌握地址的孩子们发送信息——介绍写信开展运动的想法。到1981年10月，这7位朋友收到了全国各地孩子们写给里根总统的2832封信；到1982年6月，又收到了5404封信。1981年10月17日和1982年6月19日，在未能与里根总统会面的情况下，儿童代表团站在白宫前朗读了这些信件。

　　在一次采访中，汉娜·拉宾强调了儿童团体独立于成年人开展工作的重要性。

　　我们确实需要成年人在某种程度上的支持。我们需要大人给我们钱，因为我们这些孩子没有钱。我们需要大人开车带我们四处转转，在我们开会时给我们提供食物，诸如此类的事情。但孩子们有自己的小组，孩子们直接与孩子们交流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成年人参与其中，就会产生太多成年人与儿童之间的冲突。成年人也有自己的运动。

　　1982年，规划小组的工作和集中开展的写信运动停止了。这项工作改由一些地方团体开展，它们开展了各种形式的活动。这些活动也扩展到西德和其他一些欧洲国家。苏西·丹尼森写道：

　　在开展写信运动的过程中，我们接触了许多孩子，全国各地约有30个“儿童核裁军运动”分会。我们还去了很多学校，与孩子们一起举办研讨会，与他们谈论军备竞赛、核战争的威胁、我们可能会被毁灭的恐惧，以及我们能为实现核裁军做些什么。

　　发起这项运动的孩子们并没有经历过严重的个人危机，他们的贡献也不是无形的、隐性的和无意识的。他们的微小行动发展成为一种客观存在的新的社会活动形式。这7名儿童的社会发展无疑对其个人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根据列昂捷夫（Leont’ev，1978，p.133）的观点，人格发展的第一个基本参数是“个人与世界的丰富联系”——这对活动的发起者来说是成倍增加的。第二个参数是活动及其动机按等级安排的程度。在这方面，高度发展的人格的特点是具有中心的、占主导地位的动机，这些动机已成为有意识的“人生目标”。这样的“动机目标”“将他（个人）的生活与人们的生活，与他们的利益融为一体”。从汉娜·拉宾的访谈中可以看出类似的内容。

　　有些成年人说，我们不应该这样做，因为这是大人的事。我们真的不同意这种说法。我们认为，我们的未来将被摧毁，我们必须为此承担责任，因为仅靠成年人的力量不足以摆脱军备竞赛。我认为，要最终结束这种威胁，需要全世界每一个人的努力。

　　我们可以将这个例子与学校学习的效果，或与定期开展的反吸烟、反交通事故等运动的效果进行比较。在这些情况下，最初的推动力是巨大的，可以用时间、人力或金钱来衡量；然而，其在社会实践中的发展效果却微乎其微，有时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这表明有两种基本的发展类型。发展现在被理解为学习水平之间的过渡，即从操作到行动以及从行动到活动的转换。这就很像向水中投掷石块。通常情况下，石头会激起一圈圈波浪，最内侧的波浪最大，然后向外扩散，波浪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消失。在人的发展过程中，不仅会出现这种类型的转换，还会出现另一种相反类型的转换，即波浪在从冲力向外移动的过程中不断增长，然后回过头来塑造最初的冲力源，最后创造出一种新的、比原来更高层次的结构或稳定性。

　　普里戈金（Ilya Prigogine）在更广泛的情境下也使用了这一比喻，这迫使我们思考问题的关键：在人类发展过程中，客观的、社会性的创新是如何产生的？

　　创新是如何产生的

　　普里戈金对新出现的科学理性的本质做了如下定义。

　　古典科学以永恒的名义来否定时间。19世纪的科学与时间衰变的概念联系在一起。但我们世界的历史不可能只是一连串的历史灾难，毕竟，如果有衰变，也一定有一些创造的时刻。奇怪的是，这个简单的道理似乎是艺术家首先感悟到的。目前，物理学很流行寻找时间的第三种概念，它既不可还原为重复，也不可还原为衰变。

　　生物学家莱文廷在一篇关于生物体与环境关系的文章中进一步阐述了这一观点，令人印象深刻。

　　我们不能把进化看作物种对某些预先确定的环境“问题”的“解决”，因为是物种本身的生命活动同时决定了问题和解决方案。……因此，我们的中枢神经系统也不是在适应某些绝对的自然法则，而是在适应在我们自己的感官活动所创造的框架内运行的自然法则。……在个体生命和物种进化的过程中，生物体不是在适应环境，而是在构建环境。它们不仅仅是自然法则的客体，改变自身以适应必须面对的环境，而是根据自然法则改造自然的积极主体。

　　在发展心理学中，我们偶尔会发现围绕“新事物是如何从旧事物中产生的”这一问题的讨论和困惑。迄今为止的分析表明，这个问题的表述方式是错误的。新事物绝不是从旧事物中产生的，而是从脱离旧事物的活生生的运动中产生的。

　　“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那为什么要寻找？如果你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又为什么要寻找？”对于一个有思想的生物体来说，搜索和探究是其特点，而搜索和探究就涉及这一内在矛盾。这一基本矛盾是动物和人类思维发展的真正源泉。……寻找尚不存在但却可能存在的东西，……这可能是每一个有知觉、有思想的生命体的至关重要的基本方面——他（它）们都是主体。……鉴于这一活动，搜索的悖论在于它将可能和现实结合在一起。

　　达维多夫（Vasily Davydov）和陈千科（Vladimir P.Zinchenko）与伯恩施坦（N.A.Bernshtein）的观点一致，将“活生生的运动”定义为分析精神现实的起源的基本单位。活生生的运动的文化原型是工作。寻找的悖论蕴含在人类劳动活动的最初形式中。

　　运动是预见与记忆之间的必要联系。这两个要素之间的脱节被“当下”，即“当下”的密集行动所克服。

　　我们现在可以回到“儿童核裁军运动”的例子，回到假设的两种发展类型。这场运动所展示的活生生的运动似乎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在这种情况下，探索的悖论已被探索者自己意识到；它已达到了真正的双重约束的程度，它已通过当下的集体、有意识的行动得到解决。换句话说，我们在这里所关注的发展类型——新活动结构的拓展式生成——首先需要本能或有意识地驾驭双重约束。双重约束现在可以被重新表述为一种社会性的、本质上的困境，这种困境无法通过单独的个体行动来解决，但联合的行动可以推动一种历史性的新活动形式的出现。

　　对双重约束的驾驭首先意味着对主体所处的活动体系内在矛盾的历史分析或历史直觉。在此，我们回到工具上来。在困境中发挥创造性，就是要发明一种新的工具来解决困境。这就需要进行实验，借用或“征服”已经存在的工具（如儿童运动中的信件），使其有新的用途。

　　实验者不能超越已有方法和工具所能覆盖的范围。他有时可能会发明一些方法和工具，但更多的时候，他从其他领域借鉴，这些领域可能与他自己的直接兴趣并不相关。……

　　这些实验发展的转折点的一个最重要特点是，它们往往引入了对本研究领域来说新的方法和工具，但这些方法和工具已经在其他研究领域得到了发展。如果这样做的实验者对他的所在领域产生了原创性的影响，那他所做的就远不止这些。他必须将新方法和新工具应用于自己的领域，而且必须证明这些方法和工具可以用来为当前的一些问题找到令人信服的答案，同时还可以引出更多的问题。

　　每一个新的拓展需求都是在活动中产生的，而活动又是在先前需求的基础上建立的。

　　活动序列的中断可能发生在两点：一是前一组活动手段无法满足某项需求的时刻；二是现有的操作和技术手段与前一组活动手段的需求不匹配的时刻。在上述任何一种情况下，都可能会出现某种特殊的不确定状态，在这种状态下，欲望就像失去了对象一样，可以说一个人渴望（有时是非常强烈地渴望）某种他自己也不知道也无法清楚描述的东西。这种不确定、暂时无对象的特殊欲望状态可以被称为需求状态。

　　需求状态的关键在于，主体面临着相互竞争的选择，无法决定自己的努力方向。新的活动通过三个区域产生：（1）需求状态的区域，（2）动机形成的区域，（3）需求和活动的转化区域。

　　这里有必要着重指出两点。首先，每一个对象的内在矛盾都既是抽象的又是具体的，既有交换价值又有使用价值，因此，需求状态的基础是主体面对同一客体的这两个既相互排斥又相互依存的侧面时所产生的困惑。

　　其次，需求状态往往会持续很长时间，并产生各种形式的消沉、被动和退缩。但更重要的是应对需求状态的方式。大量证据表明，大多数的选择实际上并不是产生新的活动，而是“重新发现”旧的、倒退的活动形式。这样，生活就不是在螺旋式上升，而是在兜圈子。显然，这种形式也为发展做出了无形的贡献，但这并不是我们真正要寻求的。

　　需求状态不包含自动性。它可以通过倒退来“解决”，也可以通过拓展来解决。

　　本文节选自教育科学出版社《拓展式学习：集体智慧的发展与创新（第2版）》第三章，有删改。

来源：教育科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