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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学与马克思主义哲学经典《文献学语境中的〈德意志意识形态〉》南京大学出版社

张一兵

2006-02-15 09:23:41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06.2.14

《文献学语境中的〈德意志意识形态〉》[日]广松涉著

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

就我自己而言，与手头这部日本著名马克思主义哲学家广松涉的《文献学语境中的〈德意志意识形态〉》可谓是神交已久。渊源起于1988年，其时我正雄心勃勃地决心着手对新版《德意志意识形态》第一篇的手稿来一番系统研究。兴冲冲一头扎进文献资料堆后，我立刻发现自己相当孤立无援。就是在那些当时不太理得清头绪、今天看来也确是不太准确的二手资料当中，我首次遭遇了日本马克思主义哲学家广松涉，以及他这部早已十分著名的文献版。虽然当时颇希望继续深入下去探一探究竟，但苦于该版本第一手的日文文献缺失，文本的具体内容也犹抱琵琶半遮面地无从得知，不得不忍痛罢手。相当有趣的是，虽然与这文本头一轮的遭遇并算不上真正的谋面，但之后一些年中，我在自己的研究中竟也有了一些与广松颇为呼应的思考。这当然是后话，但我对广松这一稿本的兴趣，显然在当时就埋下了。

众所周知，《德意志意识形态》［此书的全名为《德意志意识形态(对费尔巴哈、布·鲍威尔和施蒂纳所代表的现代德国哲学以及各式各样先知所代表的德国社会主义的批判)》］是在马克思、恩格斯身后才付印发表的重要哲学论著，马克思、恩格斯两人在书中对自己的哲学新视界进行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正面的系统表述。也正基于此，该书一直被视为马克思主义哲学最重要的经典文本之一。

然而，该书尤其关键的第一章在马克思、恩格斯生前就未能全部完成，留给后人的那部分手稿又在时光的颠沛中或损坏、或遗失，真实面目日较一日越发模糊。关于《德意志意识形态》，国内学界传统研究所依据的中文译本（《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1版第3卷）主要是以前苏联学者的版本（主要是阿多拉茨基版）为基础的。十分遗憾，这一版在文本编排上的调整动作很大，彻底打乱了原稿的顺序，将该文本原本就不算很清晰的理论结构原貌调度地更加模糊和混乱。1988年，中央编译局根据前苏联学者巴加图利亚1965年的新译稿本，并参照1966年的新德文版，重新出版了第一章手稿。比之于前者，中央编译局的这一中文译稿已经有了很大改进。

广松涉《德意志意识形态》的研究缘起于上一世纪五十年代末，除去以上已经提到了两个版本，他还认真研究比较了自上世纪二十年代以来，马克思、恩格斯《德意志意识形态》第一卷第一篇手稿在前苏东先后出版的梁赞诺夫版和MEGA2等四个版本。在比较和分析上述不同版本的基础上，广松涉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出版了《文献学语境的〈德意志意识形态〉》一书，此书为马克思主义哲学文献学中的一本重要论著。之所以选译此书，还有一个重要的考虑是迄今为止国内尚没有一本关于马克思主义经典文献版本考据方面的文献学研究论著，因此我十分希望这个译本的出版多少能补上这个空白。同上述这些版本比较起来，此次由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国内第一本文献学著作《德意志意识形态》广松版有其相当鲜明的特点和优势，具体分析，主要有三。

首先，广松将手稿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第一篇手稿的主体部分，即广松涉笔下的“大束手稿”；第二部分是全书的绪论和部分重新改写的手稿，这部分文字在写作时并未最后定稿，直到最后时刻马克思、恩格斯还在对之进行修改，广松涉将之称为“小束手稿”。这个区分的关键意义在于，对马克思、恩格斯手稿中人们原先认为遗失了的部分，广松并不认同所谓遗失的说法。在他看来，手稿中看似遗失了的部分实际上正是马克思、恩格斯后来对手稿结构所做的调整，倘将“小束手稿”中改订文本重新调整穿插进“大束手稿”的缺失处，我们就能获得基本完整的第一篇手稿的主体。这是广松严谨详实的版本比较研究的成果。

其次，广松版较之前版本在编排上有了非常显著的调整和改进：一、广松涉力图使自己的版本排印与原手稿“逐行对应”，虽然由于排印技术所限，这个愿望最终并没能实现，但是他首次采用双联页排印的方式（手稿正文印在左页，相关文本印在右页），将手稿中新旧文本(原稿与誊写稿以及部分重要的增写内容)以左右两页并排的形式展示给读者；二是用不同字体将恩格斯与马克思所写的内容区别开来（此次中译本中马克思的文字用楷体字，恩格斯的文字用宋体字），从而使读者能更直观地了解原手稿在文本写作上的真实情况；三是将被删除的内容用小号字体排出，并直接存留在原删除的文本位置上，同时标注出马克思、恩格斯用横线与竖线删除的差异；四是用不同标记明确注明马克思、恩格斯增写与改写的文字；五是关于不同版本的各种信息，被如实反映在手稿的排印中（我们的中译本又增加了日本学者小林先生和涩谷先生的两个最新版本的信息）；六是广松涉在自己的日文版后，以独立成书的形式排印了按照他自己的理解结构的德文原稿，这就提供了文本研究上的一个直接来自于母语文本的比较参照系。无庸置疑，这些做法都使广松版具有了更高的文献学价值。

再次，广松涉对《德意志意识形态》手稿的研究始于上一世纪五十年代末，而这本《〈德意志意识形态〉——手稿复原、新编辑版》最终出版于1974年，可以说是广松涉针对《德意志意识形态》手稿所开展的长达十五年的研究的最终成果。而他在此书中披露的最重要的事实就是马克思与恩格斯在创立历史唯物主义过程中的精诚合作，我认为，这一重要文献学论著中译本的出版，使我们在证伪西方马克思学所制造的“马克思与恩格斯的对立”之谬时，总算居有了最重要的直接证据。

对此书与之前版本的比较和意义，我认为，广松这个版本中对对象文本严肃、认真和客观的态度是日益步上正轨的中国文科学术研究所不可或缺的！对文本学研究正方兴未艾的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领域来说，它尤其意义深远。广松涉那兼容了新科学观、当代西方哲学和马克思的批判精神，以及带有浓郁东方文化色彩的哲学思想是相当博大精深的。在观点探讨的层面上，我们可以不一定完全与广松同声气，但是作为一个研究者，广松涉及其这部文献版中体现的研究方式、研究手法，尤其是研究中持有的科学的态度，对我们来说无疑是大有裨益的。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06.2.14

本版责编：姜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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