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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宣怀与袁世凯争夺轮、电两局---《盛宣怀传》上海交大社

2007-06-12 12:02:30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07-06-08

盛宣怀是中国近代史上的重要人物，但长期以来，没有一部他的传记出版。随着上海图书馆藏“盛档”的陆续整理出版，盛宣怀研究正引起学界高度关注。近日，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出版了《盛宣怀传》(夏东元著)，记载了盛宣怀在洋务运动中创办并经营轮船、电报、纺织、煤铁矿、铁路等到实业，创办银行、开办中国近代大学堂等活动，全面地反映和评价了盛宣怀的一生。

从知己关系到争斗

盛、袁间的这种关系，主要起始于甲午战争后，从根本上说，是由于他们在很多现实问题的看法上一致而逐步成为“知己”的。

客观事实的发展之所以不完全如盛宣怀的预料，从根本上说，是由于他与袁世凯各有自己的一套打算和目的。

在盛宣怀看来，袁世凯继李鸿章为直隶总督兼署北洋大臣、商务大臣，是能使自己较好地达到目的的理想人物。袁世凯当然会看清楚，在1901年李鸿章死去的时机，盛宣怀出面推荐他来继任直督，是很有力量的，而这个职位，无疑是他进一步发展军事、政治力量以便揽更大的权力的关键一着。显然，盛宣怀把袁世凯推向权力高峰的直督地位，是想利用他的军政实力的支持。他万没有料到，袁世凯为了发展自己的实力而谋取财源，却看中了他所经营和控制的洋务企业，尤其是盈利稳操胜算的轮船招商局和电报局。因此，盛与袁配合最好的时候，也就是他们间酝酿着矛盾危机的时候。果然，袁世凯接任直督不到一年，即向盛宣怀及其长期经营的轮、电两局发起攻势，迫使盛宣怀与袁世凯展开为争轮、电两局的斗争，盛宣怀棋输一局。

趁盛宣怀“守制”，袁世凯插足

1902年10月24日，盛宣怀父亲盛康病逝，盛宣怀照例应开去本兼各差，以便安心“守制”。清廷除仍然着他保留铁路的督办一职外，其他各差均准予开缺或改为署任。清政府趁盛宣怀开缺守制之机，拟即派张翼(字燕谋)督办轮、电两局，以便“归入户部筹饷”之用。盛宣怀当然坚决反对。他很自然地想争取袁世凯的支援，乃随即将此信息电告时在开封的袁氏说:“轮、电发端于北洋，宣怀系文忠所委，并非钦派……二十余年不过坚忍办事而已。至于利息盈亏，皆股商受之。局外不知，辄以独揽利权为诟病。时局如此，亦愿藉此卸肩。”张燕谋何许人也？他是出卖开平煤矿与英国的罪魁，怎么可以“钦派”这种人来督办轮、电呢？“公督办商务，此为中国已成之局，公既意在维持，愿勿令其再蹈开平覆辙。伏乞主持公论”，并请袁到上海面商对策。

正想插足甚至是吞吃轮、电两局的袁世凯，随即复电盛说:“留侯(指张燕谋——引者注)接局，鄙人断不谓然……当电京阻止。”接着袁氏又直接电告主持招商局局务的沈能虎，表达了“商局创自北洋，拟奏请仍由北洋维持”的意向。袁世凯赶紧于11月下旬由河南来到上海，与盛宣怀面谈关于轮、电两局归北洋管辖的问题。在这里，盛又棋输一着。盛和袁本来是共同对付张翼的“归入户部筹饷”的企图的，盛宣怀的意思是想在他“守制”期间，“仍如从前北洋不过会委总办，毫不掣肘”，所以直截了当地面答袁说:“船宜商办，电宜官办。”当袁世凯在上海面谈后回京津不久，盛氏即电告友人，又致函陆宝忠，表达了:一是经营较好的轮、电两公司，包括袁氏在内的一些人“必欲毁之而后快”；二是“官办电线尤不利军务”；三是如果一定要将电线收归官办，必须付现款。说来说去一个意思，那就是招商局督办不应“去差”，电报局不宜归官办。可见，盛宣怀所说的“船宜商办”是真情，但不同意“易督办”；至于“电宜官办”，完全是不得已的假话。

盛宣怀两大法宝对付袁世凯

然而，袁世凯宗旨已定，不管盛宣怀有什么理由，他总是要将轮、电夺归己有的。他对盛表现出似乎很关心的样子说，轮、电“化商为官，公免受累受谤”；又说:“此行察看内情，公受病惟在船、电，人注意亦在此，谋者尚不止留侯……以公才资，久当开府，困于庶事，实在可惜。果能趁此摆脱清楚，亦同志之幸也。请公留意！”

盛宣怀对于“以公才资，久当开府”去做高官，当然是听得进的，但说自己握有轮、电是“困于庶事”，“趁此摆脱清楚”，“化商为官”等等，则是反对的。于是盛宣怀拿出两个法宝来对付袁世凯。

第一个法宝是轮、电与汉阳铁厂互相“挹注”。盛宣怀对有关人士造舆论说，轮、电是“肥壤”，铁厂是“瘠土”。铁厂的股商，“皆轮、电公司之商人也……厂矿与路工互为济用，而轮、电商本又与厂矿相为钩连”。夺走“肥壤”，留下的“瘠土”是不能持久维持的。盛宣怀以前对汉阳铁厂之“所以敢于承办者，因有轮、电两局可挹注耳”。如果“轮、电两局接济之路已绝”，要把铁厂继续办下去，只有借洋款一条路了。但这与当年接办铁厂时不让洋人执政的初愿是相违背的。现在照袁世凯的规定，铁厂借洋债不能用轮船招商局的财产作押，只能以铁厂的财产作押。借洋债“仅以厂矿作押，不准由外人执权，断办不到”，这不是有背“初意”了吗？因此，要么袁世凯将铁厂也拿过去，要么轮、电局仍归盛宣怀督办。

然而，盛宣怀心里明白，轮、电归北洋管辖势在必行。轮局商办只换一个督办，盛虽有异议，但也无可奈何；问题集中到电报官办还是商办？电报归官，盛宣怀虽已“首肯”，但如上文所说，他心里是不愿意的，他暗地里直接通到荣禄那里，说“电报改归官办，久有此议”，但迟迟未能实行，是因为商办电报于国于民都有利，特别是当外人入侵之时，“官局必为他人占夺”，商线却可以照常营业，“如庚子年(八国联军入侵时)尚能设法通电”，就是例证。其他如英、俄等国侵权设线，均曾以“商力坚拒”，维持了主权。至于“轮船公司，纯是揽载与洋商争利，各国确无官办者，似应仍听商办”；商办轮局应“隶入商部”，不能归北洋管辖盛档。这种意见上陈荣禄，分明是要拆袁世凯的台。因为电报仍归商办，轮局商办且归商部管辖，袁世凯的算盘就落空了。盛宣怀在陈述上面的意见之后，为了争取最高统治者的支持，使用了全心全意为清王朝着想决不为己谋的姿态。

盛宣怀求救于荣禄这一招，当然是厉害的，但袁世凯在荣禄那里也不是无所作为。这一点盛氏是知道的。于是，又拿出第二个法宝，那就是电局收归官办，一定要付现款，以慰商情。

盛宣怀为了达到电报仍归商办的目的，他以商民代表和商民利益卫护者自居，致函左都御史陆伯葵说:“从前下走办理轮、电，股分皆我招，日与华商周旋，名为商人之督办，实为公司之首董。气脉息息相通。”所谓“公司之首董”，他解释为非“官督办”，而是“商督办”。既为商督办，就不能不为商民讲话。他论证官办就是攘夺商利的道理说:“众商二十余年之股业，先十余年息甚微，后十余年余利均作造本，亦未将公积悉数分派。”现在情况不同了，利高息厚，既用不着“均作造本”，公积又多，“官场视为利之所在”，必欲得之，这不是攘商民之利而何！如果袁世凯一定要收归北洋官办，那必须“厚给商人”，即按股票市价另给利息给予补偿。电报局股票据光绪二十八年三月所估之价，21省电线值银250万两，100元面值股票市价达一百五六十元，“中外买者纷纷”，尚有上涨趋势。盛宣怀将总账面交袁世凯，要他按自己计算的数目付款，“以免阻塞商务”。

盛氏并进一步呼吁:商界听说电线收归官办都很着急，“内有一百五六十元七八十元买得者，更比老商着急”。要收买不按股票市价另加利息付给现款，是绝对不行的。他又警告说，现在“洋商觊觎，颇想从中攘夺”，如果不按股票市价另加利息付给现款，恐股票为外人所得，电权将要落入外人之手了，谁司其咎！

盛宣怀强调按股票市价加利息付给现款，打中了袁世凯的要害。袁世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没有这些现金，便针对盛宣怀所提条件大打折扣:一是“筹款难足，愿令(商民)附股一半”，二是另一半股价“尚须核减”。这就暴露了袁世凯要利用商本实行官办的企图，但还用什么“徐图转圜”之类的话进行敷衍。盛宣怀看清了袁的虚弱，不失时机地抓住袁世凯的弱点进行舌战式的攻击。盛宣怀致书袁世凯，先用讽刺的口吻说袁氏请将电报归官办的奏折为“中外钦佩”的“煌煌大文”，而后历数了电利很大和反对“附股一半”的勾当，实际只有一个意思，即你夺我多年经营有显著成效的企业，以“坐收现成之利”，然而如意算盘难以实现，一无现款而令商民“附股一半”，赞成的股商“不及四分之一”，显然行不通。在此，盛宣怀又进一步直接揭穿袁世凯在玩手腕:一是你电告张之洞，说收买电线之“款已筹齐，定归官收”；二是你告诉沈能虎说，招商局“只要易一督办而已”，时而这样，时而那样，翻云覆雨，叫人捉摸不定。

不仅如此，盛认为袁世凯在铁厂上又在耍新花招。盛宣怀本来用铁厂这块“瘠土”要同轮、电“肥壤”一起交由袁世凯承办，以事威胁，但当得到袁世凯对铁厂“亦愿自任”的来电时，却又不愿意了。盛宣怀乃借着中外谣言警告袁世凯说:“皆谓我公以石压卵，将来不仅撤此两局已也。”即要袁不要再对铁厂作什么觊觎了，“以石压卵”的名声是不好听的。

盛宣怀与袁世凯争夺轮、电两局的结果，盛的轮船招商局督办被袁的亲信杨士琦所夺；袁的“电报归官”的企图和目的，虽暂时没有得逞，却于1903年1月15日被任为电政大臣，派原直隶布政使吴重憙为驻沪会办大臣，接收了电局。这样，轮、电两局均被袁世凯控制了。此后的问题，是盛宣怀如何把轮局夺回来；电局虽早晚要归官办，但官办时又如何使己大权在握，成为他控制下经济体系的一个组成部分。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07-06-08

本版责编：姜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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