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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密“马原圈套” 《马原源码——马原研究资料集》同济大学出版社

作者：郭春林

2008-01-08 14:30:26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08-01-04

无论“当代文学史”是否具备作为一门学科或学科分支的合法性，也不论对当代文学及其历程的研究采取何种方式进行，马原无疑都是绕不开的一个重要人物。

作为小说家的马原确实已经淡出我们的视野，但是，随着对八十年代，乃至二十世纪中国文学整体性研究的深入，作为一个文学史人物的马原却逐渐地凸现了出来。无论是追怀式的“重返八十年代”，还是力求客观地还原一个八十年代文学“奇观”的方式，或者是一种批判式的进入，试图以此检讨滥觞于八十年代的“中国文学梦”的角度和方法，马原及其随后的先锋文学思潮都是必须面对的一个对象。

而且，这其中还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也是被一般的当代文学研究所忽略的一个方面，即，对当代中国，乃至对社会主义制度下文学体制变迁的关注。虽然学术界已经有一些文章或著作，但是，究竟如何进入这一领域，以及究竟怎样展开研究，似尚未有可以称为“范式”，或具有“范式”意义的文本出现。究其原因，对制度和体制的关注也只是近年来的新视角，而在传统的社会主义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转变过程中，文学体制的变化，以及消费时代的到来等因素，无疑都会给对这一问题的研究带来极大的复杂性。然而，在马原1992年初自筹资金拍摄的长达四千多分钟的电视素材带《中国作家梦》里(后来剪辑为七百二十分钟，但遗憾的是一直没有播出、发行，1996年底由湖北长江文艺出版社以同名出版了文字版)，马原向他的同行表达了八十年代中期初登文坛时他们那一辈作家对作家协会和专业作家身份的歆羡，而九十年代后期，一批年轻作家却展开了对作协制度的猛烈攻击，并标举起“断裂”的旗帜，同时，也有一些八十年代过来的作家公开发表退出作协的申明，引发了大陆文坛和批评界对文学体制的思考。就此而言，其中包含的问题已经不只是一个文学体制的问题，而且，就马原及其后的先锋文学家来说，“先锋”文学与体制之间的关系，文学生产、话语生产与权力之间的深层关系，及其在不同的时代和社会环境中的不同姿态等，同样是当代文学研究的重要论题，特别是对当下而言，其意义更是非同一般。

也就是说，就马原在当代文坛的意义而言，首先是其个案研究与思潮研究相交织的价值。而这也正是此前的研究普遍所采取的方法和策略。但是，无论怎样狭隘地理解，也从来就不可能有纯粹的个案和单纯的某个思潮研究，即使是在审美的立场上对其艺术价值的考察，也当作如是观。所有的个案都只能存在于一个历时的进程中，所有的思潮也只能置于区域性的文学史乃至整个世界文学的格局中，同时建立起它与社会、经济、文化等方面的关系系统。惟其如此，方能凸现其在时间、空间中的真实位置。也正是在这样的意义上，对马原的研究就不能只是对马原作品的读解，对其叙事方式和叙事风格的探究，即便从思潮的背景出发，似也难厘清先锋小说与新文学运动以来的现代小说，乃至与中国小说的关系。譬如最为批评界所认同的一个说法是，马原等先锋小说家开启并实现了当代文学创作从“写什么”向“怎么写”的转变。可是，半个多世纪前，新感觉派的圣手穆时英就在其第一个小说集《南北极》的“改订本题记”中说:“这集子里的几篇不成文章的文章，当时写的时候是抱着一种试验及锻炼自己的技巧的目的写的——到现在我写小说的态度还是如此——对于自己所写的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也没想知道过，我所关心的只是‘应该怎么写’的问题。”如此惊人的相似难道只是偶然？如果不是，我们又该给出怎样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而且，联系现代性在中国近现代历史上的展开过程，“先锋”文学的生产与现代性之间的牵连同样是不能忽视的。

但上述问题其实只涉及到该论题的一个方面。就传统的文艺理论体系而言，在其创作论范畴中，批评与创作间的关系无疑是其中不能小觑的问题，无论是就两者间的良性循环关系，还是彼此警惕、戒备，缺乏信任的紧张关系而言，它总是一个存在着的问题，两者汇同对文学生产构成影响的政治、经济、文化等诸因素，甚至一些偶然性的事件，彼此相互扭结、纠缠着走在时间的河流中。而这一点也许在经历了现代性的展开过程后将变得更加的明显，也更加的复杂。另一方面，随着话语理论在人文领域的广泛运用，话语史和知识考古学的方法也逐渐成为人文领域，特别是观念史研究领域的重要理论武器，而文学批评(包括文学观念和批评方法)恰恰是型构观念史的主干之一，也就必然成为话语史和知识考古学的对象。就对马原和先锋文学的批评和研究而言，也许更应该纳入这样的视野中。“先锋”话语是如何建构起来的，也就是说，针对先锋文学的那些文学观念和文学批评、审美判断的标准是如何形成的？“先锋”之为先锋，究竟是一种方法，还是一种观念？先锋是一个立场，还是一种姿态？先锋是一套话语，还是一种语言的实践？也许，对其中的任何一个问题，在先锋文学已经终结了将近二十年的今天，我们都不能简单地以二元论的方式对待，而应该将其放置在历史的语境中，尽可能地以历史主义的态度和方法进行考索、辨析，否则怕都难逃简单主义之嫌。

正是在这样的想法驱使下，我们编订这一本马原研究资料集。书名是玩文字游戏，却也是马原认可的。在好莱坞大片《达芬奇密码》热映的时候，他甚至提议就叫“马原密码”。马原当然是一个密码，而且还是一个当代文学史上的密码，如何解码，甚至能否解开甚至也是一个“谜”。但愿这本资料集能给有心的人提供解码的线索。

《马原源码——马原研究资料集》，马原、王鸿生主编，同济大学出版社出版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08-01-04

本版责编：姜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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