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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大学社《反对资本主义》：一个现代乌托邦理论

李惠斌（中央编译局当代马克思主义研究所研究员）

2008-07-04 16:52:41 来源：中华读书报2008年7月2日

美国芝加哥洛约拉大学哲学系教授、西方著名左翼学者戴维·施韦尔特1993年出版（1989至1991年期间写成）的著作《反对资本主义》一书中文版已经由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于2008年4月出版。该书的一个显著特点是提出了一种经济民主制度的大胆构想作为资本主义的替代制度。但是，作者把这种构想当作是一种未来社会或者说是社会主义社会的构想，虽然听起来令人向往，却依然显得是乌托邦成分过重而科学成分过少，缺少马克思讲的那种历史的必然性。

作者在反对自由放任的资本主义和批判中央集权的社会主义模式的同时，大胆地提出了一个叫做“经济民主”的社会主义替代模式。作者所提出的社会主义模式有三大基本特征：（一）南斯拉夫式的工人自治；（二）日本式的市场经济；（三）投资由社会统一调控。

作者认为，支撑这个制度构想的是三个成功的事例。一是南斯拉夫的企业工人民主管理制度，二是日本成功的市场经济制度，三是西班牙猛龙集团的劳动人民银行制度。南斯拉夫的特点是在企业内部实行工人民主管理；日本市场经济的特点是大规模的国家干预和员工终身就业保障制度以及与资历挂钩的薪水、股份和分红制度；而猛龙集团靠一种“劳动人民银行制度”，短短25年时间里，从一个仅有20名学生的技术学校，发展为180多个合作社和将近两万名工人、涉及20多个行业和拥有100多个分支机构的合作社银行，成为西班牙第14大银行。猛龙集团的最大特点是对于投资进行社会调控。

作者论述了实现这种经济民主制度的过渡方式，从目前的发达资本主义社会向这种社会主义社会制度过渡，可以有四个步骤：取消利息、租金、股票分红等任何财产性收入；所有私人企业达到一定人数后一律实行工人自主管理；所有银行都属于它所在的社区；所有的企业必须为它们资产的价值支付使用税。

到此为止，本书作者为人们描述的未来社会蓝图已经很清楚了，其空想成份和乌托邦性质也完全表现了出来。这让我们想到500年前的托马斯·莫尔，想到被马克思批判过的蒲鲁东。用马克思的话说，这是一种人为的社会计划，而不是一种历史的必然进程。

首先，马克思并不一般地反对劳动者拥有财产性收入，而是反对那种剥夺他人财产性收入的资本主义制度。相反，马克思强调一种使“劳动者的劳动增值”的劳动者联合体。劳动者在这种联合体内各尽所能，按劳分配。问题在于按劳分配不等于取消利息、租金、股票分红等财产性收入。如果企业的投资是劳动者自己过去劳动的成果的话，那么，他理应得到自己的劳动成果的增值部分。这就是马克思讲的劳动者自己是自己的资本家的情况。如果简单地说劳动者一律不能取得财产性收入，那就依然是一种其劳动受到剥夺的情况。按照马克思的理论，在社会财富没有达到充分涌流的情况下，劳动者如果得不到应有的财产性收入，他不是受到资本的奴役，就是受到权力的奴役，根本谈不上自由全面的发展。从今天的情况来看，即使社会财富达到一定的满足程度以后，如果制度不合理，组织不科学，人们辛苦创造的财富很快就会缩水或枯竭。因为许多消费品，都有一个使用期限，有的甚至几天就会过期，如果不能及时组织生产的话，马上就会出现短缺。因此，任何时候都不能再出现当初我们吃“大锅饭”的情况。

其次，私人企业转向完全民主管理的设想是不现实的，即使是在国有企业，这种情况也是难以实现的。企业实行民主管理虽然是一个很好的理想，但是，作者可能忽视了，企业管理权和决策权的依据首先是财产权。如果劳动者没有财产权，在市场经济的条件下，自然也就谈不上参与民主管理和民主决策的权利。在市场经济的条件下，企业的主要目的是追求利益最大化。这其中涉及到躲避风险，科学经营与决策。而经营者和决策者需要以自己的财产为其经营和决策行为承担风险责任。一般而言，无产者是没有能力承担决策风险的。即使是在马克思讲的劳动者联合体内，由于每个人劳动能力的大小各不相同，因此，每个人在企业内部的财产数量肯定是各不相同的。这就使得每个人对于企业的权利和责任各不相同。在这样的企业，虽然每个人都有参与管理企业的权利，但是，这里的权利的大小或权重肯定是有差别的。

到目前为止，人类依然是处在而且还将长期处在一种马克思所说的“为争取生活必需品而斗争”的时代。西方发达国家对于其他国家而言，物质财富可能会更多一些，但是，依然不能说这些国家已经摆脱了或超越了人们必需“为争取生活必需品而斗争”这样一个时代。诚然，在一些发达国家，政府已经有能力对一部分失去劳动能力或低收入家庭在生活必需品方面实行一定程度上的“按需分配”，但是，对于大多数希望生活得更好的人来说，更好的生活依然需要通过他们的劳动付出才能得到。而且这一切依然需要通过市场进行调节。只要市场经济存在一天，施维卡特教授在这里所说的这种社会主义制度就难以实现。因为市场必然有竞争，竞争就有风险。在一个充满风险的市场经济环境里，企业内部实行完全的民主是不可能的。当然，对于一个企业而言，民主管理是十分重要的，不过这种民主管理是与职工的财产权密切相关的。离开职工的财产权和财产性收入而谈论企业民主，显然是不现实的。

《反对资本主义》，【美】戴维·施韦尔特著，李智、陈志刚等译，人民大学出版社2008年4月第一版，45.00元

来源：中华读书报2008年7月2日

本版责编：姜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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