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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明威、葛尔红：火石与韧钢《当王子爱上女巫》南京大学出版社

2008-10-15 10:32:42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08.10.10

《当王子爱上女巫》订购（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是台湾女作家苏友贞的一本随笔集。

苏友贞，祖籍湖南，台湾大学外文系毕业，美国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校区比较文学硕士，现居美国，读书写作，近作见于中国大陆《万象》、《读书》、《三联生活周刊》、台湾《当代》杂志，及美国《圣路易新闻》等。苏友贞的文字风格沉静细腻，毫无学院风却处处见出洞见和真率。本文摘编自该书。

1940年11月，玛莎·葛尔红与海明威结为夫妇，成为他四任妻子中的第三任。她三十二岁，他四十岁。两人也都在文坛享有盛名。海明威刚出版了他最成功的作品《战地钟声》，葛尔红则因西班牙内战的一系列报道而声名大噪。一位记者将他们的结合形容成是“火石与韧钢的配对”，这个用语不仅在描写他们当时可以擦出火花的热情，也侧写着两人坚硬如铁石的独立性格。

费滋杰诺听到婚讯时，曾惊讶于海明威竟会和一位“真正有魅力”的女人结婚。他说:“这应和海明威从前那些‘比格梅利安’式的关系不同吧。”比格梅利安是希腊神话中塞浦路斯的国王，爱上了自己用心雕塑出的女像，因而成为在爱情中只能做自我投射的男子的代称。费滋杰诺所指，当然就是海明威那庞大的自我与在爱情中永要处于主导地位的需要，那情结使他只能拥有可被驱策的女子，却不能与有独立性格的女子长相厮守。

海明威将《战地钟声》一书题献给葛尔红，故有学者认为葛尔红是书中女主角玛丽亚的模型，其实除了两人都有“麦田般的金发”之外，玛丽亚绝不可能是葛尔红的化身。如果海明威曾经误将葛尔红幻想成他笔下那以爱情为生命极致的玛丽亚，那他们婚姻关系走向幻灭，也就是必然的结局了。

但像所有沉醉于爱河的男女一样，海明威，尤其是葛尔红，当时都看不到这一点。在给罗斯福总统夫人的信中(罗斯福夫人是葛尔红母亲大学的同学，与葛尔红一生维系着亲密的情谊)，葛尔红写道:“我们是佳偶良配，两人都发狂地想着结婚。”海明威在给葛尔红的母亲的信中，也写着:“每当我看到玛莎，听到她的声音，或听到她如雷的脚步，我就剧烈地感到快乐。能这样地快乐是何等的幸运！我们从此同在，再也不必单独面对孤寂。”

然而费滋杰诺的疑虑，终将在现实里兑现。海明威的确无福消受一位真正有魅力却必须独立于他之外的女子，这一对火石与韧钢终究不能共存，在初时的激情淡去后，火石与韧钢所摩擦出的，就只有对彼此的互憎了。两人最终不但离异，且终生以刻薄的恶言相向。海明威对葛尔红这位唯一主动离他而去的女子，恨意不能一刻稍褪，而葛尔红的朋友也深知，在她的面前提起海明威的名字，必会引起她的暴怒。两人各自抑郁地走向了相同的悲剧结局。海明威在多年酗酒与罹患抑郁症后，于1961年举枪自尽。葛尔红一生没有再婚，晚年孤寂悲凉，1998年因罹患癌症而吞服安眠药自尽。

反讽的是，葛尔红这位一生以追求独立为目标的女子，最终也只被定位成是海明威众多的妻子之一，一笔抹煞了她在事业上的成就，尤其是她在新闻、文学上所处的先驱地位。葛尔红以女子之身，亲身采访过八次战争，在新闻史上不仅是开风气之先，也立下了后来没有多少人能超越的纪录。她的报道文字，在当时文评者的眼中，也都超过了自我中心的海明威。

然而，图书馆里海明威的传记占满一个书架的几排，葛尔红传记却只有三本，其中两本还是由同一位作者撰写，且内容几乎雷同。直到2003年，卡洛琳·摩赫才写出一本将葛尔红当成严肃作家看待的传记，这本厚达五百页的巨作(Gellhorn，A Twentith——Century Life)，对葛尔红传奇一生作了深入的叙写。虽说葛尔红被后世的传记家冷落，但她绝对不会计较，因为她生平最恨被人采访，口口声声说过:“作家只该被读，而不该被写。”

然而沉寂的葛尔红研究领域，却在2006年出现了两本相关书籍，一本是由卡洛琳·摩赫所编辑的葛尔红书信集；另一本则是记录两人中国之行的《海明威在中国前线，他与葛尔红二次大战中的间谍任务》。在了解葛尔红与海明威的关系上，这第二本书尤其重要。因为他们在婚后成行的中国之旅，一方面是两人的蜜月之旅，另一方面却也是两人日后决裂的肇因。

直到海明威遇到他的第四任妻子玛丽·威尔绪，那对火石与韧钢已温降至零，再也擦不出火花，而只冷洌地放出寒颤的清光。

葛尔红却对“比格梅利安”这则神话做了最透彻的颠覆，她有着美丽纤柔的外貌，却有着强韧干练的内在。海明威可以赏识她，却不能在生活中接受她的方式与她的真我。他虽然是世上最了解她的人，但在爱情里，他却只能像比格梅利安一样，一生所爱的，都不过是自己的影子。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08.10.10

本版责编：姜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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