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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必须承担的责任——评《生·死·爱——汶川地震对话录》复旦大学出版社

作者：曹锦清

2008-12-22 10:31:03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08-12-19

《生·死·爱》东方相辉著复旦大学出版社出版

对5·12四川汶川大地震这场特大天灾，有人解读为“天谴”，此论一出，立即遭到网络的民谴，说明“天谴”说不止是一个解读对错的问题。地震发生后，一队队民间志愿者急切地向灾区结集，直接参与救助，有人说中国终于出现了一个“公民社会”，这一西方人创造的概念能否有效说明中国人自发的救助行为或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复旦哲学院的若干年青教员们除了捐钱捐物外，觉得还应承担一项本该属于哲学的责任——对全民族抗震救灾中所表带出来的“精神”做出反思。哲学院院长吴晓明在《生·死·爱》序中说，哲学是思的事业，我们同样可以说，思是哲学的事业，这部对话录便是这群年青的哲学教员的反思录。

大地震，震死了数万条鲜活的生命，震毁了近万亿数十年积累的财产，但也震出了“我们中国人对待生与死、恐惧与希望、今生与来世的态度。看清了中国人对生命的感受，特别是看到了中国人伦理道德呈现的方式:手足之情，同胞之爱，以民族的血脉组成一个相亲相爱的生存共同体的这种生存方式”。在平时的日常生活中，我们自己对“中国人的特有的生命情感的关联与表达方式”，处于“习焉而不察，日用而不知”的自在状态。在大地震这样突现的危难极境中，这种自在状态转化为自发状态。哲学思考的任务之一，便是将其提升为自觉，并表达在概念之中。这种文化自觉是逐步达成文化共识的前提，而文化共识又是各分散的民族个体结合成为民族生命共同体的先决条件。把全国军民感天地、泣鬼神的抗震救灾行为之内的自发激情与表达方式上升为理性自觉，在这批年青哲学教员看来，是他们对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应该承担的一种责任。这种“理性跳跃”是一场巨大的精神冒险，其成败得失只能交由读者和时间来评价了。

值得注意的是《生·死·爱》试图自觉地摆脱西方中心主义的“中国叙事”。众所周知，至少从新文化运动以来，西学不仅执行着认识中国的职能，且执行着改造中国的价值职能。如今西化引领的现代化在中国取得了令人自豪的成就，由此而积累起来的民族自信要求我们清除被西化长期遮蔽的另一重要方面，要求以中国为中心重新评估我们的“现实”，进而重新评估我们的历史传统。《生·死·爱》的作者们是在西学的知识环境中成长的，为什么恰恰是这代年轻学子要求摆脱“西方中心主义”而回归“以中国叙述中国”呢？为什么在价值立场上的自觉回归促成在语言表达方面的回归呢？这或许得用中国三十年改革发展的当代“位置”来回答。当今中国在古今、中外所处的位置已大大不同于新文化运动展开的时代了。中国已经复兴了，已经崛起了。中国人、中国知识分子在心理上开始站起来了，一个在文化上古今、中外“平视”的时代已经到来了。当然，另有一部分知识分子难改积习，依然跪着，甚至趴着。已经站起来的中国人要求结束单纯的追赶而要按照中华民族的现实需要和未来期待制定自己的现代发展日程表，并着手把被自己多次割断的历史重新联结起来。《生·死·爱》在语词表述方面的某些“笨拙”，只表明“中国经验”的自我表达是一项十分艰辛的事业，只表明这次民族文化复兴事业才刚刚开始。

至于“极限状态喷涌而生的民族精神如何彰显于国民的日常生活”？(《生·死·爱》序)的确，当代中国的“日常生活”主体是市场竞争。市场竞争的内在机制是将人们分开，企业内部的分工合作，其实也是资本获利的工具。市场经济以资本为主导，而资本将自然(土地)与人(劳动力)往往简化为经济要素，一切不能货币化的“价值”一概废止。但中国古训有言:“物极必反”，《周易·传》有云:“一阴一阳谓之道”，市场经济的有效运行需要有一种相反的精神来相助，反之亦然。汶川大地震说明:正因为个人分开得太久而感到孤寂与寒冷，故需要相互合作与关爱；正因为在物欲的低级趣味中只能得到暂时快乐，人们才渴望在无私的奉献中获取崇高与幸福，如此等等。可以期待，解决了近代中国“挨饿、挨打”这两大最为紧迫的生存任务后，在精神上站立起来的中国人开始摸索着自己的新的生存方式了。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08-12-19

本版责编：姜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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