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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有温度的学术——读周立民《精神探索与文学叙述》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作者：刘阳

2009-02-20 20:24:00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09-02-13

《精神探索与文学叙述》周立民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

有人调侃中文系的专业，说语言学太窄，文艺学太空，现当代文学呢，又太浅。参加一些打着学术旗号的会，搞文艺学的和搞现当代文学的坐一块儿，不是前者暗笑后者“纯粹一篇读后感”，就是后者腹诽前者“堆砌概念”、“拿理论去套作品”，本是文学同根生，真就无法让两家人相逢一笑泯仇恩？

等读完这本书，我认为自己长久以来的一个信念得到了激动的证实。那就是，韦伯们再是喊划界、专业化，相关专业的底线却仍然是需要共同恪守的。对文学专业，那便是作者周立民开宗明义所说的阅读直感和审美经验了。身为搞文艺学的，我常常看到一些理论家义正辞严地批判某些作品如何不上档次，看了半天却楞看不出其人有认真读过这部作品的迹象，这不能不使我怀疑他用错了“批判”这个词。离开对作品的充分尊重这道底线，文学研究的一切可能性从何谈起？

通过细读真正读懂一部作品，恰恰很难。有才华又肯认认真真善待作品的研究就分外可贵，就像眼前这本书。它对当代文学尤其是新世纪文学的研究，是从创作出发，一路触摸着具体作品走过来的，半点不作宏大的惊人之态，恰如它对文学研究理想状态的期待那样，带着热气，充漾着在场亲历感和体验感。

这本记录了周立民五年多来文学研究与批评踪迹的专著，探讨的是文学的精神问题。日益世俗的时代包括日益中产化的中国文学界完全可能忽略掉这样的问题，然而这实在又是深深切中了时代肯綮的好问题。作者触目于许多当代作品那种得小器却忘大道、放逐了灵魂的的空心状态，在经年的阅读中他发觉，那座本应连接此岸与彼岸的桥，在众多作品里浑然不见，超越性的、提升整个人类品质的形而上思考所酿造的精神境界，在新世纪文学中普遍缺席着，媚俗而无信仰，创作神秘感所剩无几，总有那么些程序在掌控着文学，使匠气取代了精神的聚合，私密性的个人化生活，取代了公共空间的精神超越，“作家究竟为文学增加了什么？”这一声问真有若逸响伟辞。创作如斯，批评呢？同样潮流滚滚，却仍有必要随时停下来，在良知和责任感的秤上定一定准星，至少没了细读的批评是不在场的伪批评，因为批评首先是对另一种经验的尊敬啊。

这些难道不也是文学理论的根本问题么？但是它们被作者纯然以自己细腻出色的解读直观地带出来了，热气腾腾，新见连连。比如他分析当下文学创作中那种平庸的疲沓症状，一连把它和节奏慢、颓废、张力和延宕等积极性现象联系起来对照，比如他关于小说“不经之谈”本性的热情肯定，再比如他对“好看”这一文学接受标准的质疑，对“文学性”和“诗化小说”的新理解，对传统力量可能复现于今日文学创作的可能性的信念等。一地泼散了的珠玑，都让人止不住回味再三。这，又是有体温的学问的好处了。

书的下编干脆就是十余位当代作家作品的个案分析。我想说，这些精细的分析才是最见功力、也最引起我兴趣的。这些评论中的好多篇，最后都实实在在地通过对作家经验的梳理，总结出了某种值得当代文学研究留意的带有普遍性的东西，例如从莫言那里看出了“不负责任的叙述”的亮丽，从余华这里发见“日常生活的想像”等。在这些如洒的文字里，作者不为名家讳，据实写出了自己对他们某些作品的不满。

葆有体温的文学研究，本身也是有精神的。这精神或许是一种认真，看看这本书，轻松行文下不忘在注释里列清许多作品的版本，即可窥一斑。我还想说的是，这精神也必然是一种淡淡的怀旧么？从字里行间我读出了作者对流淌在读书岁月里的青春生命的念想，再想想，作者说小说和现实若即若离，文学观大抵是亨利·詹姆斯一路，又举出老托尔斯泰这样的经典级人物反复论衡，读着想着我的内心无法不有所震动，我也要走进余热漫然的文学世界里去了。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09-02-13

本版责编：姜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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