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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体理性与整体危机——评波斯纳新著《资本主义的失败——〇八危机与经济萧条的降临》北京大学出版社

作者：王若磊

2009-09-15 08:36:25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09-09-11

《资本主义的失败——〇八危机与经济萧条的降临》订购
［美］理查德·波斯纳著沈明译
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
29元

从2008年开始，被称为二战以来最严重的经济萧条逐步蔓延，进而演变成为一场全球性的金融危机。在美国，经济危机的爆发引发了全民大讨论，以经济危机为主题的专著连同以前讨论经济问题的经典著作一齐登上了畅销书的榜单，人们渴望从中寻找答案。而在这些著作中，有一本由于其独到的见解、缜密的推理、完整的论证而得到了普遍的关注，它就是波斯纳法官于2009年4月出版的新书《资本主义的失败:〇八危机与经济萧条的降临》。

波斯纳，是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兴起的法律与经济运动的领军人物，同时他博学多识，著作等身，作品几乎囊括了人文社科的各个领域:《法律的经济分析》、《法律与文学》、《法理学前沿》、《法律、实用主义和民主》以及反恐、美国大选、宪政危机、公共知识分子等。但这本新书展现了一个不一样的波斯纳，虽然依旧睿智、犀利，但不再是那位法律与经济运动中笃信自由市场可以自我纠正的芝加哥学派的传人，他将重拳挥向了那只“看不见的手”，分明地喊出了“资本主义的失败”。所以，有评论家一针见血地指出:“相对于此书说了什么而言，更令人吃惊的是谁讲出了这些。”

这次经济危机爆发之后，人们普遍将指责的矛头对准了华尔街那些“贪婪”又“愚蠢”的银行家、投资者。但波斯纳并不认同这种通常的将金融危机归结于市场主体“非理性”的说法，而是出人意料地指出，正是这些市场主体“理性的决策”才导致了经济危机。他认为指责资本家们的德性轻而易举，但无足轻重，因为资本家、甚至普通的经济人都是追求自己个体“利益最大化”的。这样责备金融业者，就如同“责备一头狮子吃了斑马。资本主义本来就是达尔文主义的”。

我们不禁要问，个体的理性行为是如何引发整体性危机的呢？波斯纳法官以其特有的缜密，拆解导致经济危机各因素之间的相互关联和因果关系，并经过层层推理，最终得出了这个看似有些突兀的结论。首先，波斯纳法官对经济危机作了一般意义上的分类，并将〇八危机归入了第三类也是最危险的一类，即由“投资泡沫破裂引发的危机”。这种泡沫往往是由错误的信念造成，它错误地相信某一领域或者整体经济形势进入一个持久增长期，获利的冲动与之结合产生大量经济泡沫。

然而这些逐利的行为真的是“非理性的”和“愚蠢、贪婪的”吗？波斯纳法官反对这种肤浅的结论。在他看来:“理性与非理性之间的分界线即使存在也是不清晰的。”“随大流固然有风险，但并非不理性。”商人、投资者、消费者正是为追逐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而在进行一番“理性的考量－算计”后敢于冒那对自己而言并不是太大的风险，“理性地”跟随市场发出的信号。而那些泡沫在破灭前，人们很难确证其性质。即使有所警觉，他们也可能“理性地”认为值得冒险。

正是个体理性的逐利，导致了整体性的危机。他称之为经济学上的外部性:“我所描绘的这种泡沫经济中的风险行为，就个人来说，是理性的。但就集体来说，是非理性的。”“聪明的商人理性地应对其所处的环境，然而他们在这样做的同时却为一场可怕的经济崩溃创造了条件。”这种理性的冒险行为的叠加会使整体风险以几何倍数激增。

波斯纳总结道，私德成为一种公害，因为追求利润最大化的商人理性地忽视了他的行为与其竞争对手的行为结合起来以后可能摧垮整个经济的微小概率。类似地，当经济疲软的时候，人们削减消费增加储蓄是理性的行为。但这么做使经济下滑的态势更加恶化。多么似曾相识的论证，正如三百年前现代经济学奠基人曼德维尔讲述的“蜜蜂的预言”——“私人的恶德”如何“带来公共的福利”。

因此，要责备的并不是这些市场主体，而应该是政府，他们对于风险没有进行有效的监管和防范。在这里，波斯纳从传统的理性经济人假设走向了与古典自由主义经济学不同的结论，即不同意市场具有自我调节的能力，反对自由放任。经济危机正是由于市场失灵。

波斯纳并没有止于政策层面的分析，而是继续深入挖掘，由此展开了一场学术论战，也是一场意识形态之争。这位里根总统任命的无党派法官把矛头直指那些鼓吹小政府、市场万能的保守主义者(也是很大一部分共和党人)，这些人接过了古典经济学的衣钵，披上了新自由主义的外衣，主张减少而非增加税收、减少政府监管，认为市场可以实现自我监管，经济泡沫、高风险借贷、违约和其他市场混乱都会自我解决。他明确地指出:“为了防止资本主义经济模式在运行中出轨，我们需要更加一个积极和明智的政府。”

这样巨大的危机暴露了资本主义传统“守夜人政府”的种种缺陷。增加政府干预，建立有效的政府监管而非放任市场自我调控才是波斯纳法官真正想表明的。“不是政府介入太多，而是太少。”在这里，波斯纳回应了他的书名，直指资本主义制度本身。因此，有评论家精彩地指出波斯纳要告诉我们，“别批评资本家，批评资本主义！”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09-09-11

本版责编：姜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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