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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上帝全新的杰作——华东师大学社徐芳诗歌近作《上海:带蓝色光的土地》读后

作者：葛红兵

2009-10-19 12:24:31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09-10-16

《上海:带蓝色光的土地》
徐芳著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

“可以把城市理解为上帝全新的杰作”，徐芳如是说。诗人总是行在前面，在多数人沉溺于乡土，文学普遍地对城市怀抱敌意的时候，诗人对城市的探究给中国文学的文化怀乡病带来了良药。中国有着悠久的农业文明传统，农耕文化一直是中国文化的显性文化、主导文化，整个20世纪，中国文学的现代化叙事中，一直充斥着这种农业文明的感伤乡愁以及这种乡愁的自我美化，乡土被描述成充盈、慷慨、生机、梦想、拯救之地；相比较而言，都市文化一直是他者，悲伤的乡愁使都市他者化，常常，它被建构和表述为匮乏、糜烂、退化、失禁的汇集地。但是，1979年以来，中国有3亿农民进城，走出了一条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大体量、高速度、高密度城市化道路，而且这个进程还在持续，预计今后二十多年内，每年还将有一千多万人进入城市。一位诺贝尔经济奖得主把中国的城市化与信息技术革命并称为“21世纪初影响世界的两大事件”，“它改变了人类的生活”。但是，于此进程不相协调的是中国文学对当代城市生活的普遍失语，我们的作家对时代生活的感受能力、判断能力、反映能力在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吗？毋庸置疑，中国是一个农耕国家，我们有数千年的农耕传统以及农耕文化经验，我们的现代城市建设才不足百年，而都市文化经验的积累和表现经验很是缺乏，但是，这并不构成文学对都市沉默的理由。

上海是中国最重要的都市之一，是中国都市文化的重镇，应当说，它也是当今中国的都市书写的重镇，但是这不等于说，它已经获得了完全的文学自觉。长期以来，上海的都市文化形象是模糊的，甚至是反面的，这是上海本土文学应当面对的问题之一。

徐芳作为上海诗人，用她灵性的眼光打量上海的风物，酒吧透出的烛光、宾馆门墙上的霓虹、耸入云天的脚手架……都得到了诗歌的烧灼，“城市的隐秘角落/好像在它的上面/在上海的上面”，诗人让这些不起眼的“物”飞扬起来，来到了“它”的上方，来到“上海”的上方。徐芳的语言让我领略了何为“灵性呈现”，它规避了社会批判式写作写实主义的坚硬、物化，也规避了欲望写作的浪漫猎奇，它真正展现了灵魂的个人性、感悟性，它是悬置了外在观念，把上海置于某种相对封闭和排他境地，做独自关照，从而追求体会和认识的一种文学表现方式，它没有试图拯救上海的堕落，也没有试图赞美上海的繁华，不对上海做社会分析、精神分析，不使用任何强力、野蛮拆解的语言和主题，诗人唯一呈现的是自身的灵性以及在灵性的烛照下城市风物的微观光芒。

由此我看到了中国文学生发新的都市话语的可能性，对都市作精神发现，在都市的微观差异性、局部性、细节性上追求灵光洞照的可能。在多数人敌视城市的时候，在多数人困守农耕意识的时候，诗人的感触已经先行，她捕捉着中国城市化进程的丝丝缕缕，给了中国大规模城市化进程在文学中得以显现的机会；诗人可以成为城市思想家。

有的诗适合阴雨的天气读，有的诗适合晴和的日子读；有的诗犹如和一个人密会，有的诗则是进行一次开放的探询。徐芳的诗属于后者。“我可能既非波特莱尔的那一路，亦非浪漫主义和唯美主义那一路”，那么徐芳属于哪一路呢？她在一首诗中这样写道:“生命片段里的一景，却照亮了另一景。”我们有屈原，有海子，也需要这样的“一景”，她不追求洪钟大吕式的质问，也不求上天入地式的苦询，她追求的是“一景”的洞见和烛照。这种诗歌在本质上有两个精神品格:谦卑的聆听和真诚的信靠。诗人时刻在“努力，努力/使它穿透石头的心”，诗人在聆听，“仿佛来自月的中心/……是迷惑/是惊喜/是惧怕”，诗人对眼前、脑中的一切，都是谦卑的，她没有试图打断灵性的脉搏，而只是试图聆听它，她让自己成为某种倾听、某种领受、某种传达，让自己被创造、被涵容、被呈示。

徐芳的诗是有光芒的，是亮的。她给友人写诗，给儿子写诗，给城市写诗，给脚手架写诗，给一片霓虹灯写诗，给一座咖啡馆写诗，因为她信任，信任这些人，这些物，她努力让自己的语言成为“收集在灿烂的花蕊上的光芒”，“让岁月过去之后又回来”。徐芳是一个美妙的城市歌者，她让城市成为“花蕊上的光芒”、让“岁月过去又回来”，在她的身上呈示着中国文学都市书写的某种新的语法形式和可能情态。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09-10-16

本版责编：姜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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