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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社会细菌丛生——读严歌苓最新力作《赴宴者》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安意如

2010-01-13 16:39:18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10-01-01

　《赴宴者》订购
　严歌苓著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

　读完《赴宴者》，凑巧跟公司的一个小弟弟聊起“宴会虫”现象，结果我这个小弟弟一本正经跟我说:“姐姐，我们前两天做菖菖的新闻发布会就遇上了这种事，我还盯着呢，没盯住……”

　本来，我也会很不耻“宴会虫”的存在，刚看了由新华先锋策划出版的严歌苓最新力作《赴宴者》，董丹的形象鲜明异常，严歌苓将一个下岗工人转变为“宴会虫”的经历写得入情入理，董丹不单不招人厌，反倒使人记挂。我暗自想，坑蒙拐骗不劳而获自然是不对的，可是假如“宴会虫”里真有董丹这样的人存在，为生计所迫，我是不希望他曝光，因此获罪的。毕竟，在这个社会上，比骗吃骗喝更严重的罪行多了去了。

　赴宴者，我是将此看作一个失意失业的人的在机缘巧合之下的成功转型。他是钻了社会的空子没错，可是有多少人不是蝇营狗苟，一门心思钻着社会的空子呢？如果我们欠缺自律的能力，无力去遏制腐败，无法改变眼前无数挂羊头卖狗肉的怪现状，确保生活艰困的人有基本的生活保障，又怎么忍心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面目去指责一个只图一餐温饱的普通人呢？

　正如严歌苓借董丹和小梅表达出的愤懑:这些食物，有多少是被倒了泔水桶，而不是进入了需要它的人的肠胃，如果拿宴会上被浪费的钱财食物去做一些实在的事情，可以少说多少废话，实实在在帮到多少人。这是《赴宴者》给我的第一重思考。

　一个半文盲的下岗工人，翻着字典写出了专业记者不敢报道的孔雀宴的真相，他的文字质朴真挚，充满了未被阉割束缚的力量，打动了一直不太高兴的记者高兴女士。虽然高兴别有用心，一直以来对董丹以利用为主要目的，可她也是董丹的伯乐，她看到这个冒牌记者不同寻常的潜力。没有她的威胁和指引，董丹不会正视正在假冒的记者身份，从一个单纯蹭吃蹭喝的“宴会虫”，转型为一个自觉有些社会责任的记者。他就不会忧虑，不会挣扎，不会愤怒，他只是一只寄生虫而已。某个意义上来讲，是高兴唤醒了董丹，重塑了他；是她，帮他虚假的身份增添了真实的成分。

　董丹疑惑，为何他不能安安稳稳地吃完一顿饭呢？总有人有事找上他，记者的身份在许多人看来代表着希望，或者是办事的捷径。在那许多堂而皇之的口号下，隐藏着许多不可告人的真相。为此，他不得不去应付，面对形形色色的人，也由此看到原本看不到的事情。挣扎在底层的洗脚妹、上京讨说法的老农、困守在工地的民工，包括董丹自己和老婆小梅，他们也是被厂矿拖欠工资的下岗工人。看起来，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个泔水桶，充满了亟待解决的垃圾麻烦。记者并不是神圣不可取代的职业，只要董丹愿意当自己是个记者，他甚至可以做得比真正的记者更专业，更有道德。生活埋没了多少人的潜能。当我们去谴责宴会虫冒充记者存在时，不如先想想是什么样的异常情况滋养了的寄生虫？这是《赴宴者》给我的第二重思考。

　相较以前的作品，在这本书里，严歌苓所涉及的社会问题前所未有的广泛:宴会虫，各种欺世盗名的知名人士假慈善之名举办酒会，盛名在外的艺术家偷税漏税，用头发做酱油的无良企业，药商勾结，医师用假药来坑害患者，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房地产商……一路看下来，你会发现宴会虫是当中最微不足道的，他们是最不应该被谴责的，他们只不过找准时机，鼓足勇气冒着风险吃了别人嘴边的剩菜，使浪费不再那么可耻。

　如果没有“宴会虫”这个角色，如果这只“宴会虫”不是假装拥有了记者的身份，一旦失去这个巧妙精彩的绝佳支点，小说的深入展开就无从谈起。这个社会细菌丛生，要发现真相就要进入到真相里面去，不化身一只虫子，永远看不到污水横流。

　一本从开始就很黑色幽默的小说，潜藏了许多西化的喜感和悲壮，很多话点到为止，需要抽丝剥茧耐心回味。看了严歌苓这么多作品，我丝毫不怀疑严歌苓的文字功力和她字里行间的探索进步，我只是觉得这部小说可以更完美。它的结尾略显仓促，而本来，可以更令人意犹未尽。

　对一个作家而言，母语写作是幸福的事情，可以最大限度地纵容灵感。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

本版责编：姜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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