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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理论的解释学承诺(附照片)——读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加拉格尔的《解释学与教育》

林晖

2010-02-02 17:27:04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

　《解释学与教育》订购
　［美］肖恩·加拉格尔著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解释学的普遍性问题始终是解释学研究中的核心问题之一。施莱尔马赫将这种普遍性视为理解的普遍性，狄尔泰则从精神科学方法论的角度来看待这种普遍性，海德格尔将这种普遍性认作某种本源性的人的事实性，伽达默尔认为这种普遍性存在于某种深层的内在话语之中。当代解释学的普遍性要求已经使得解释学不仅仅作为一种方法，而是作为某种更为根本性的哲学思想浸入了各种不同的研究领域:训诂学、文学、历史学、神学、美学、法学，甚至是相关的科学理论。然而，一个与解释同样天然相关的领域却长期以来遭到了它的忽视，这就是教育领域。正如阿特肯斯所说:具有解释学传统的思想家很少涉及教育议题。美国学者肖恩·加拉格尔的《解释学与教育》(1992)一书的出现似乎让当时的解释学界和教育理论界同时都松了一口气。

　加拉格尔用了“适切性”一词来表明解释学与教育之间的紧密关联，但是这种适切性，却并不是简单地标示解释学的普遍性要求在教育领域的适用性。按照他的说法，这实际上仅仅是在表达某种承诺:“如果教育是人的事业，那么宣称把这一切作为自己学科内容的解释学就可以给出能提供对教育的过程进行深度理解的承诺。”(第20页)而此书的写作目的，也正是与这样一种对于教育理论的解释学承诺联系在一起的，这目的有两个:一、探究解释学和教育的关系，澄清教育的本质和解释学本身的本质；二、形成某种中庸解释学的教育理论立场。

　首先，加拉格尔从围绕当代解释学的争论而造成的三种“僵局”入手，阐明解释学本身的核心问题。形成这三种僵局的辩论都聚焦于伽达默尔的解释学理论。第一种僵局形成于以贝蒂为代表的保守主义解释学和以伽达默尔为代表的中庸解释学之间的争论，前者强调“客观再现”的可能性，后者强调解释的本质在于“生成性的偏见”。第二种僵局则在批判解释学和伽达默尔的哲学解释学之间形成，批判解释学以哈贝马斯为代表，在他看来，哲学解释学的不足在于仅仅关注了被作为元结构的语言而忽视了语言之外的权力因素，因此要用“深度解释学”的概念来揭示或消解理解本身所蕴含的内在扭曲，从而促进解放。形成第三种僵局的一方仍然是伽达默尔，另一方则是激进解释学；按照利科的说法，这两种基本对立的立场其实可以被分别界定为“信任的解释学”和“怀疑的解释学”，按此说法，伽达默尔，包括贝蒂和哈贝马斯都可以被归入前者，而后者则以尼采以及德里达的解构主义为代表。如果说，信任的解释学存在着内部分歧但总体上还是对发现或揭示某种真理、意义或一致性持有乐观的态度，那么，怀疑的解释学则要从根本上逆转或解构上述“向着起源的转向”，以“游戏”替代“可控制的对话”。

　其次，加拉格尔认为上述三种解释学理论的僵局，其实都可以在教育理论之中找到与之相应的情形。不论是再现、权力、对话，还是客观性、扭曲以及转变，这些议题同时存在于解释学和教育理论之中。例如，有关“客观再现”的解释学争论，在教育中就反映为某种有关教育的保守主义理论，这种教育理论的代表赫希所强调的“读写能力”，是指在人类社会中教育的基本目的在于文化传播，即把群体中成人所共享的特定信息传递给孩子们。因此这种读写能力的基础其实在于客观性和价值中立，在于不带有意识形态和政治信仰偏见的知识交流的可能性。同样，当前教育改革中流行的另一种教育理念——“批判性思维”——归根到底也还是建立在上述客观有效性诉求的基础之上的。又比如，批判解释学对于“权力和扭曲”的强调，在批判教育理论之中就反映为某种对于体现在课程、教科书设计、师生关系、教学行为、学术话语以及教育机构本身之内的“霸权关系”的批判性反思，创造一种启蒙和解放的教育情景成为这种批判教育学的基本目标。当然，这些教育理念也都因遭遇抵制而处于争论不休的僵局之中。

　最后，加拉格尔提出了所谓的“中庸的教育理论”或者说是“中庸的教育立场”，试图解开教育领域中的上述僵局。在他看来，这样一种中庸的教育立场必须体现如下的原则，即教育经验本身有着一个解释学的循环结构，教育经验受制于传统，教育经验体现在语言上，教育经验是生成性的，教育经验在体现解释学结构的同时也体现为质疑结构，教育经验包含着真正的应用，教育经验同时也是自我理解，教育经验总是包含有规范性维度。正是这些原则体现出了教育的本质。

　如果说，对于教育理论的解释学承诺仅仅是指在教育理论中应用解释学的某些原则或是移植那些围绕解释学而展开的争论，那么加拉格尔的工作就此已经完成。但是，在他那里，所谓的真正承诺，即“解释学和教育之间的关系，不是一种单向的关系，它们是双向的关系。”(第260页)教育领域本身对于我们更好地理解解释学本身，或者说是更好地澄清解释学的本质，同样有着积极而重要的意义。在加拉格尔看来，教育经验本身的生成性和复杂性为我们理解解释学提供了一个有益的视角，这个视角，他称之为“实践智慧”。保守主义解释学、批判解释学以及激进解释学之所以陷入僵局，究其原因归根到底是由于某种拒绝模糊性的基本立场。而体现了实践智慧的解释学则认识到模糊性的不可避免，认识到可以在不扩大这种模糊性效果的情况下与之共存。这就是他所说的中庸解释学，更确切地说，是解释学的中庸立场，这一立场同时也表明:解释学不提供裁判性话语，因为它不具有普遍的规范性维度。解释学不是用来说明特定情形之下的事件的，相反，所有发生在解释情景之中的事件都能说明解释学，比如教育这件事。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

本版责编：姜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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