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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读中国艺术的印痕——我读《千年丹青———细读中日藏唐宋元绘画珍品》北京大学出版社

朱良志

2011-04-08 10:40:43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

　《千年丹青——细读中日藏唐宋元绘画珍品》
　上海博物馆
　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

　在去年上海世博会期间，上海博物馆举办的《千年丹青——日本、中国藏唐宋元绘画珍品展》是一次不同寻常的展览，这次展览注定要在中国绘画乃至中国艺术研究中留下令人难以忘怀的印痕。由于钓鱼岛撞船事件，展览的组织一波三折，这次活动最后得以进行，也可以从一个侧面展示出文化的深层联系的力量。展览是在低调中进行的，但却给真正爱好宋元艺术（这次展出的主要是宋元的作品）的观众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比较数年前在上博举行的晋唐绘画艺术大展，那次由于有《清明上河图》、《簪花仕女图》等稀世珍品入展，加之媒体的高强度宣传，出现了像观众在《清明上河图》前排队达数公里的情况，因而想细细地研摩观赏变得相当困难。而此次则不同，正常的人流，参观者可以饱览对象，流连往复，几近奢侈。

　展览远远超出了中日文化交流的意义，它留下了一些值得思考的问题。由于远流东瀛的宋元佳作回国展出，促进了人们对那个辉煌的艺术时代文化思想的重新思考，甚至在国内促进了学界对于宋元艺术的强烈关注。我曾将中国两千年来的中国艺术分成两个时期，一个是汉唐气象，以浑厚阔大、追求外在形式美感、重视人工秩序等为特征；一个是宋元境界，是以内倾化、体验性、淡化人工色彩等为其特征。而对今天中国艺术影响最大的还是宋元境界，宋元境界是东亚艺术发展带有根源性的因素，对这一问题的重视，显然会推动对东亚艺术的研究。这次展览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深入观察的契机。对于中国绘画的收藏和传播来讲，日本实在是一个特别的国家，它有很长很长收藏中国画的历史，一直可以追溯到唐代，正仓院就有不少研究唐代绘画的珍贵资料。它又有特别的收藏欣赏中国画的趣味，这反映出东亚文化饶有兴味的内在联系性，也反映了不同的文化环境对艺术不同的滋育。这次展览给国内观赏者一个突出印象，就是日本收藏的所谓“禅画”（主要指禅宗画家的作品，体现出禅宗意味的绘画也被称为禅画）作品较多，像法常、玉涧、因陀罗这样的画家作品在国内收藏中很少见到，从这次展出的作品品质看，具有极高的水准，完全不能用马夏传统来概括。在绘画的体制上，也有区别，这次展出的日本收藏品，一般来说体制较小，装裱与国内流传的形式不同，色彩浓艳。日本藏者为了在茶会中便于欣赏，常将绘画剪裁重新装裱，像不少作品都被“切割”过。如马远的《寒江独钓图》就带有明显的剪截痕迹，是从另外一幅大的画面中截出，重新装裱，以适应茶室里观赏的需要。这些差别使我们对绘画与人们生活的联系有了更直观的接触，它促进我们思考的问题很多很多。这次展览的作品，像梁令瓒的《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石恪的《二祖调心图》、马远的《寒江独钓图》、牧溪的《布袋和尚图》和《远浦归帆图》、梁楷的《六祖截竹图》和《李白行吟图》、玉涧的《洞庭秋月图》等作品，完全可以称为精品中的精品，居然如此集中地呈现在我们面前，使观赏者在饱览之余，不得不对这次展览的中日双方组织者的智慧劳动充满钦慕之情，他们所奉献的是能够配得上上海世博会这样重大的文化活动的一次展出。

　这次展览，为了解中国艺术的发展提供了一个新的角度。只可惜展出的时间有限，由于此次展出的大量作品是稀世珍品，按照日本的文化展出规定，这样的展品只能展出一个月，所以上博将展品一分为二展出。流连精品意味悠长，更多的东西还需要深入研究，还需要回味咀嚼。在国外，类似重要的展览往往会有供深度研究的作品配合出版，但国内这方面的工作尚存缺憾，很多重要展览只有一般的宣传品，这对于有兴趣深入研究的朋友来说，显然是不够的。

　我偶然间看到《千年丹青———细读中日藏唐宋元绘画珍品》一书，真是喜出望外，它是由此次展览的主办方之一及承办者上海博物馆编辑，主编就是上海博物馆的馆长陈燮君。此书收集了石守谦、单国霖、金维诺、单国强、王耀庭、余辉、汪悦进等著名华人学者的文章，又收揽了海外像高居翰、雷德侯、班宗华、包华石、谢柏柯等一批重量级学者的文章，其中很多作品堪称力作。像高居翰的长篇论文是专门为这次展览而写，先生毕生研究中国和日本的绘画，此文可以看做是其毕生研究的一个结语。此书出版之际，先生已仙逝，研读斯文，缅怀之意油然而起。

　对于这次中日藏唐宋元绘画大展来说，这是一本真正的权威解读之作，不仅作者的分量如此，而且收入其中之文也不是应景之作，多具很重的分量。如石守谦关于一位大陆研究者不大注意的孙君泽的细致研究作品，真是打开了一扇重要的门窗。该书的书名叫做“细读”，真是恰如其分。

　组织此书出版的是京城重要出版人高秀芹，她能把在上海举行的如此重要的一次大展，配合如此有分量的一批研究作品，在展览期间出版，让人对她及北京大学出版社充满了敬意，他们不仅以智慧和诚意允诺出版该书，并以很高的质量实践了承诺。故特向爱好中国艺术的朋友郑重推荐。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11.4.8

本版责编：姜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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