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偶尔有音乐》[美]乔纳森·勒瑟姆著姚向辉译广西师大出版社出版 硬汉派推理与反乌托邦科幻本为不同的类型文学,多数时候桥归桥,水归水,各走各的路,可也有喜欢跨界的作家将二者糅合在一起,希冀产生奇异的化学反应。美国小说家乔纳森·勒瑟姆即是这样一个怪才,其初试啼声之作《枪,偶尔有音乐》玩儿得足够好,非故作的玄虚与结结实实的社会现实捆绑于一体,令人惊出一身冷汗,不禁纳罕那冰冷的未来科技世界会不会降临到我们的头上。 小说的背景是不知何夕的未来社会,人类已靠吸食药剂来遗忘过去或提升精神,动物直立行走开口说话进入社会生活。人们的身份证明与所有历史记录都在人手一张的卡片上,以羯磨点数来管理,掌握生杀大权的异端调查局的职责是扣除犯罪人的羯磨点,若到达归零的记录,就会被扔入冰箱冷冻起来,直到刑期结束。就是在这样一个世界中,私人侦探康拉德·麦卡特夫调查一起谜团重重的凶杀案,渐渐发现各种势力在拦阻着真相的揭晓…… 这让我们想到了什么?钱德勒、哈米特的硬汉派侦探小说,还是奥威尔的《1984》、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应该说,作品主角的语言和行事风格属于硬汉派传统,而更迷人的却是那个凭空构筑出来的反乌托邦世界。在类型小说中作此尝试,显然是勒瑟姆的独异特色。《枪,偶尔有音乐》中也是有“老大哥”的,那就是异端调查局。调查员们以羯磨点数来管理这个社会,真是化繁为简,绝佳的创意。每到夜幕降临时,调查员便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执行公务,一夜间不知扣掉多少羯磨点数。这表面有点像如今的交警开一张张罚单,但罚单的开出只是意味着某些经济损失,而异端调查局对羯磨点数的扣除却是于一个社会人生存权的渐次剥夺,令人不寒而栗。想来历史上的任何专制政府,都会乐于见到这样一个数字化的发明,因为是如此方便于控制每一个个体。 在这样的冰冷世界里,每个人都吸食一种叫促进剂的药品,其吸食方式与如今的毒品无异。药品都是政府免费发放的。这种促进剂的效用是“遗忘”,遗忘一切的过往,甚至自己的名字。 而正是在如此泛着金属光泽的未来社会中,私人侦探麦卡特夫却遭遇着我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探案过程。凶杀案、被冤枉的嫌疑人、幕后大佬、私人侦探的横遭报复、官方探员内部的争斗等等,每一个看过若干侦探小说的读者都不会陌生。似曾相识的故事发生于奇异的“美丽新世界”,既有着微妙的错位感,也说明了人性的绵延与顽固不化,不管外界如何沧海桑田,人的黑暗与光明面却保持着不变的争斗。 特立独行的侦探麦卡特夫,因执著办案导致羯磨点被扣光,冷冻服刑六年。出狱之后发现世间又出现了新的发明———记忆盒子。这与“遗忘”促进剂是紧密相连的,它可以帮助人们解答已然忘却的往事。而事情的诡异在于,这是真的往事么?事实上这只是官方为你编排好的“记忆”,你可以知道的记忆。如此的发明颇有釜底抽薪之效果,将社会管理成本降到了最低,或许长此坚持下去,“美丽新世界”自会应运而生。 我们可以看到,科幻与推理的混搭,虽然推理占据故事的主线,引导着角色的行走,但想象搭建的反乌托邦“空中楼阁”,折射着最有深意的光彩。勒瑟姆在书中借鉴了前人的许多亮点,也加入了自己妙趣横生的想法。故事中的侦探麦卡特夫意欲挣脱这个世界的束缚,而勒瑟姆似乎想以类型的混搭,挣脱类型的束缚,在“枪”与“音乐”之间达到一种平衡。我们乐于听到这种声音,即使偶尔,也是一次新的体验。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11.1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