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性的维度》
　　衣俊卿著
　　中央编译出版社
　　黑龙江大学出版社出版 

　　哲学家哈贝马斯曾经指出：“从十八世纪后期开始，现代性就已经成为‘哲学’讨论的主题。”事实上，现代性作为一个兼容多个领域的重要学术概念，历经不同语境的递嬗和流变，在今天依然是一个聚讼纷纭的理论热点，并且伴随经济全球化的迅猛发展，成为一个跨越东西方的世界性焦点话题。尽管不同国家的不同学者在不同历史时期从不同学科角度阐发和诠释了现代性的内涵、价值、肌理、表征和特点，但有一点为中外学术界所基本认同：现代性是一个开放性的、相互冲突的、相互关联又纠缠不清的“星丛”，使人类追求自由、实现价值的空间既更加开敞又更加逼仄。衣俊卿教授是我国当代著名哲学学者，其学术观点和表达学术观点的方法始终处于哲学社会科学领域的前沿。他运用微观政治哲学和文化哲学相结合的研究方式写就的《现代性的维度》（中央编译出版社、黑龙江大学出版社2011年5月联合出版）是我国近年来关于现代性学术探索的重要成果之一。作者“循着中国学术界现代性研究的薄弱地带”———现代性的历史的和现实的事实性判断，综合运用国内外哲学、政治学、社会学、人类学、文化学和历史学等学科的最新研究成果，对现代性的机理、结构、图式、活动机制、存在方式和文化精神等进行了多视角、全方位的审视和透析，并发掘了蕴藏在社会发展规律中的现代性的潜能，籍此试图建构一种宏观统摄和微观剖解相融汇的社会历史理论，这对于我国学术理论界准确把握现代性的发展趋势和规律、深刻反思当前我国现代化建设过程中遇到的现象和问题，无疑具有一定的启发意义。

　　真正有价值的思想是在与前人和同时代人的艰辛辩解和反复对话中建构起来的。关于现代性的研究，过去中外学者大都运用社会学或政治学理论从体制和制度层面去阐释，得出的结论无异于盲人摸象。解读《现代性的维度》一书不难发现，衣俊卿是在比较宽泛的意义上使用“现代性”这一概念的，他在书中反复强调“现代性是具体的”，但又明确指出：“现代性在历时的维度上并不呈现为一个线性决定的必然历史进程，更不是人类历史演进的唯一的、必然的路径，而是多种历史文化要素和多种社会力量在多种可能性和偶然性的场域中相互冲突、交汇、纠缠、借鉴、学习、模仿、生产、建构的复杂多样的、多重的、多维的、多岔路的历史运动过程中，是多种现代性的要素的不同轨迹交叉、交织又充满张力和离散力的过程。”换言之，现代性并不像许多西方社会学家解释的那样，是某一既定的社会发展向度单兵推进的结果，相反，现代性在社会历史演进中呈现出斑斓多姿的风貌和多层多重的维度。作者自觉扩展研究领域，不断开辟学术地平线，在书中，他一方面将微观政治哲学锲入现代性，概括出现代性的四种精神维度；另一方面用社会学和人类学裁量现代性，提炼出现代性的四种制度性维度。英国史学家霍布斯鲍姆在《传统的发明》中曾指出：“对于现代性在非背景化和相对历史性的范式中来研究，根本无法把握现代性的全貌。”为了使上述现代性的精神维度和制度性维度具有坚实基础，衣俊卿又转入对微观史学的分析和探赜，从历史发生学的角度揭示现代性内在差异性和产生差异性的多元生成路径，进而印证现代性的生成和演化绝非线性决定论的产物，而是文化选择、摸索、融合、交流、碰撞、冲突的结果。这些周致严谨的学理分析提醒我们，发展中国家实现现代化不能机械照搬和简单复制西方发达国家的现代化模式。

　　与某些西方学者对现代性表现出的复杂情感不同，当代中国学人对现代性抱有审慎的乐观态度，这可能是因为西方学者对传统大多持批判立场，使他们没有回旋余地；而中国学人对传统抱以信心，因而保留了宽裕的思想空间。随着全球化的发展，现代性已演变成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现象，任何一个国家和民族都不能置身于现代性之外。《现代性的维度》一书着眼于现代化迅急突进的时代背景，立足于已有的丰赡思想资源，恪守“把所有的文化形态都可能看作文本，或者说把所有的文本都可视为文化形态”的后结构主义史学观念，将文化哲学和微观政治哲学的基本原理有机整合和叠加运用，深入揭橥了现代性多重维度之间所形成的复杂“星丛”，进一步厘清了现代性各维度之间的多重关系。在此基础上，该书又详尽分析了现代性的共时性结构和内在动力机制、危机机制，并将其作为现代性的前置条件和基本要素。正是这一分析有助于我们感知现代性的复杂生态，认知现代性的驳杂风貌。

　　法国思想家米歇尔·福柯认为，现代性是“一种态度”、“一种精神气质。”这种“态度”或“精神气质”体现为“哲学的质疑”。《现代性的维度》在某种程度上秉承了这种“哲学的质疑”，主张对现代性应保持一种清醒、务实、合理的态度，在思考现代性时，不应站在现代性视阈之外或之上，成为现代性的审判者和仲裁者，而应当成为现代性内在反思的澄明者和潜能的激发者。其实，现代性是一柄双刃剑，它在给人们带来诸多福祉的同时，也使人类面临难以克服的危机，对此英国著名社会学家吉登斯曾进行了集中而深刻的描述。该书对现代性的危机体现在各种维度不同的局限性和不同维度之间的冲突进行了深刻分析，并指出了摆脱危机的理论路径，认为现代性的潜能根植于理性内在的、深层的和自觉的反思性，主张后发展国家建构现代性的过程不是西方现代性的单向输入的过程，强调后发展国家应该学会运用文化的具体的学习机制和选择机制去平和地分享现代性的成果，抵御现代性的风险，克服现代性的危机，激发现代性的潜能。

　　文章合为时而著。我国当前正处于前现代化和后现代化相互交织的历史阶段，建设现代化需要解决思想认识问题的任务异常繁重艰巨。该书的出版，在很大程度上为我国走向现代化奠定了思想基础，有助于国人形成一种健康的、合理的关于现代性的态度或价值取向，有助于中国等走向现代化和全球化的发展中国家形成更为理性、更为务实、更为科学的现代化实践战略和策略。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12.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