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两个多月来，台湾当代著名作家、青春版《牡丹亭》昆曲制作人白白先勇生马不停蹄地奔走于大陆各个城市，全力推介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新近出版的《白崇禧将军身影集》。日前，白先勇来到上海，在民生现代美术馆作了一场题为“父亲的身影”的演讲，近千人的演讲厅座无虚席。第二天，白先勇又到上海书城与读者交流签售。“父亲一生参与了民国的兴衰，他本人就是民国史的一部分。”对白先勇来说，这本书的编撰过程，不仅是基于血缘亲情的牵挂怀念，更有一份对那段历史的纪念与反思。

　　白先勇十多年前就萌发了为父亲白崇禧写传记的计划。《白崇禧将军身影集》是白先勇在撰写父亲传记过程中先行整理出版的一部图传，分上卷《父亲与民国》(1893-1949)和下卷《台湾岁月》(1949-1966)，收录了500余幅精选照片，大部分是第一次公开，图文并茂地展示了白崇禧的戎马一生。在写传记过程中，白先勇从家族收藏、台湾国史馆、两岸各大图书馆等地搜集到大量照片和史料，深切感到照片是会说话的：“用照片来说明历史最可靠，可以对我们已熟知的历史起到反拨作用，或者提供一些重要的历史细节。把这些照片串起来，就是父亲的一生。”

　　历史上的白崇禧是个复杂的人物，国民党称他“小诸葛”，日本媒体一度称他“战神”，毛泽东称他“中国境内第一个阴险狡诈的军阀”。白先勇说：“历史上对父亲有一些标签，比如‘桂系军阀’等。希望这本书可以把一些贴在父亲身上的标签撕掉，让读者看看真正的白崇禧将军，还原父亲的真实形象，真正地去了解民国史，反思民国史。现在中国大陆对于民国史的研究也越来越深入，兴趣越来越浓。对于民国史的研究专家们或者一般的读者，希望这本书能够有一点帮助。”

　　在白先勇眼中，父亲白崇禧对于整个民族、国家，是有很大贡献的。“父亲18岁离家参加武昌起义，看着民国诞生；北伐战争，他从广州打到山海关，统一中国，他立了大功；抗战时期，他出生入死，参加很多重要战役，比如台儿庄大捷、武汉会战、长沙会战等。而且我发现，他有很高的智慧，他的一生非常艰险，一个不小心就会身败名裂，但是很多地方他都睿智地避过了。”

　　白先勇特别提到书中对一些历史的补充。比如对于国共内战，白先勇指出，当年父亲曾在东北把林彪打得大败，从沈阳、长春一路退到哈尔滨，“我父亲当时主张要直捣哈尔滨打林彪，但蔣介石沒同意，错失战机，林彪得以败部复活，整军反攻，这是后来国共内战局势反转的关键。”书中，白先勇提到父亲生前每提起这段过往，都耿耿于怀，感慨万千。

　　另一个重要的史实补充是，徐蚌会战(淮海战役)前，白崇禧被蔣介石先是分权，后又被蔣介石紧急叫回去领军，但白崇禧发现整个军力部署完全错误，“非败不可”，因此拒绝领导徐蚌会战，“因为责任是说不清的。”白先勇说，“后来不少人对我父亲有误解，不过我认为这是父亲一生中最艰难、也是最明智的决策。”对于白崇禧与蒋介石的关系，白先勇认为，蒋是重用白的，但对白又颇多忌惮，晚年对白长期监控，白去世后蒋又隆重追悼，备极哀荣。蒋与白两人之间没有私人恩怨，但有“瑜亮情结”。“我父亲给蒋介石有一些建议，他没听，没做到。”

　　在这本图传中，白先勇批露了他们家族的一些亲情故事。作为白崇禧的第八个儿子，白先勇幼时与父亲的关系不是太紧密，因为父亲长年在前线，青少年就学时父亲与他则是“互相信任”的关系，因为父亲是以成绩单排名为标准来对待孩子，而白先勇读书常拿第一，所以父亲不大盯着管教他，对他从没有过重话。对此白先勇很感激：“如果当时我的一些行为被父亲知道了，他是不会认可的。”

　　这本《白崇禧将军身影集》是75岁的白先勇献给辞世46年的父亲白崇禧的一份特别礼物。他正在撰写的父亲传记预计明年可以出版。近几年他热力推广的昆曲事业将暂告一段落，今后会把精力主要放在写作上。“父亲是一个复杂的人物。在我眼里，他有作为父亲的一面，也有作为将军的一面。这两个方面有时不完全一致，我要把它们都写出来。”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12.6.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