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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小学生该不该远离文言文？

记者：陈香

2004-04-29 10:45:08 来源：

　文言被视为祖国优秀文化遗产的承载体在中小学语文教学和教材、尤其是在新课标教材中占有越来越重要的地位。最近，一套由中国计划出版社推出的《现代语文》读本公开与现行中小学语文教学方式和教材叫板，称在语文教学活动中应减少文言文的分量，认为文言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与鲜活的生命脱离，现代语文才是与我们的生命活动密切相关的言语形式，读本所选篇章即全部为现代作者的白话作品。该书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多知名学者纷纷表示这会是让我们的传统文化“断根”的行为，认为这是误解了“现代化”的含义。文言文在现代社会中究竟处于什么样的位置？《现代语文》读本所倡导的教育理念究竟可不可行？文化究竟又是以什么样的方式传承？本报记者相继走访了出版方、专家学者和初中语文一线教师，希望能提供一个相对全面客观的平台，推动这场争议的深入。

　出版方：文言在现代社会已经失去了生命力　　
　该读本主编之一王尚文教授为语文教育专家，曾长期从事中学语文教育工作，对于记者提出《现代语文》为什么要淡化中小学生的古文教育时，王尚文表示，语文活动与人的生命活动息息相关，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中国人所应具备的应该是现代语文熏陶出的基本素养，而文言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与我们鲜活的生命脱离了。目前，在中学语文课程安排上，文言的分量过重，隐含着对现代汉语的轻视。事实上，现代汉语经过近百年的发展，已经成为一种复杂、精致、成熟的语言，充满活力和可能性，比文言更具生命力。他认为，中学阶段是培养正确的语感的重要时期，所以，建议在语文教学活动中减少文言的分量。
　读本的另一位主编、诗人西渡向记者提到，部分文言所承载的优秀文化遗产确实需要继承，但它并不是中小学阶段所要或所能完成的任务，这是混淆了普及教育和专门教育所承担的不同功能。他同时指出，文言中确实存在仍然具有活力的成分，但这个部分就是在现代汉语中得到继承的部分。也就是说，可以通过现代汉语本身来掌握文言的这个部分，而不必舍近求远通过文言来掌握。

　学者：继承传统文化不能不懂文言
　语言的现代化，的确是文化现代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也是人的现代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文言是否在这个现代化的社会已不合时宜了？
　语法学家、北京大学教授陆俭明对此观点不能苟同。他指出，“现代化”绝不等于丢弃传统。几千年来的沉淀不是负重，文化是千百年来的积累。具体到语言学习上，中小学生学习文言的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读懂古书。中华民族传统文化博大精深，如果子孙对我们的文化一无所知，如何能够继承和发展？他同时表示，并不强求每一位中小学生都能掌握古文，但是，必要的训练可以为一部分人以后在这方面的深造打下基础。而且，真正留在现代白话文中的文言是很少的，要通过掌握现代汉语来了解古书，对我们的传统文化有真正的感性认识，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强调，我们可以鼓励新的想法，但在按照一种新的想法去做的时候应该慎重。
　“前不久，有人提倡‘儿童读经’，鼓励高考用文言写作；这一时期，又有人主张中学只读白话文，不要读文言文。”北京师范大学教授、汉字研究所所长王宁表示，看起来，这是两个完全相反的观点和主张，其实，在对白话和文言关系的认识上，或将它们等同混淆，或将它们分离对立，都是不恰当的，对基础教育都是无益有害的。她表示，从语言的社会职能来说，文言失去了日常生活中的使用价值，但是，由于文言超越时代、超越方言的特性，使它具有了记载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主要工具的资格，它是与中华民族的文明史共存的。而一个民族的文化如要得以传播，必须从新一代也就是青少年开始，教育使这种传播自觉化、科学化。所以，仅有专家的研究，而不落实在普及上，是不可能产生实际的效应的。一个受过初级或中级教育的人，在他走向社会从事任何职业的过程中，都会遇到与自己民族历史发生关系的问题，如果没有在中学所受的文言文基本训练，解决这些问题和进一步提高这方面的素养，将是不可能的。

　中学教师：初中语文教学有“不能承受之重”
　文言在基础教育中究竟应该处于什么样的位置，或者，中学的一线教师最有发言权。安徽省宣城中学特级语文教师、教授初中语文20多年、北京大学语文教育研究所特约研究员邓彤向记者提出了一个疑问：社会也好，教育部门也罢，是否把初中语文拔得过高了？他现在正在带一个使用实验教材的初一班，感受颇深。他提到，文言这个东西，时间用少了，文言方面的能力很难培养；用多了，一个礼拜就是6节语文课，其他基本的读写能力的培养就要受到影响。他认为，在义务教育的初级阶段，培养语文能力的目的还应该是读写文章要文通字顺，可是现在很多学生连这个都做不到。大部分农村孩子连最基本的读写能力都没有，写短短的一篇文章错字连篇，老师当中流行着这样一句话，“新课标教材遗忘了农村”。他认为，如果学生连基本的语文能力都没有培养起来，所有的书面文化都毫无意义，所以，没有必要过分拔高义务教育阶段的语文教育。
　中国人民大学附中一位初中语文教师向记者表示，现在的孩子绝大多数不喜欢文言文，也感受不到经典文言的美。可能是因为文言所赖以生存的社会环境已不复存在，而且现在的孩子面临如此之多的动感十足、趣味十足的外界刺激，诸如影视、网络、漫画等等，他们从心理上并不是那么认同文言。邓彤也认为，虽然这很悲哀，但正在成为一个事实。
　但是两位教师同时指出，像《现代语文》那样将文言全部剔除是不合适的。他们认为，在初中，甚至是小学阶段，应该选择一些经典文言篇目让孩子们读一读，培养他们最基本的潜能和对文言的语感，让学生们大致感受到、积累下来，知道大致意思就行了，不必过多地作语言分析。这样，为确实有爱好且学有余力的孩子打下基础；不感兴趣的，走向社会后，也不会妨碍正常的交流。

摘自：《中华读书报》2004年4月28日

本版责编：江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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