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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扩张的“马儿”慢些走（李景端）

李景端

2010-11-12 09:13:44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10年11月11日

　出版社“扩张规模”这匹马儿，步伐正越来越快。这种扩张，有的取得了很好效益，是出版改革重要成果，自然应予肯定。但凡事多有两面性。依我看，“做强”众望所归，理当力争；至于扩张“做大”，似不宜一刀切。

　民营出版现在何以比国营出版社容易赚钱？绝不是国营出版社的人都没本事，何况民营中的人员，有许多都是从国营出版社跳槽过去的。其差别的原因，主要还是在体制和机制上。

　李景端：《译林》杂志创办人，曾任译林出版社首任社长兼总编辑。现在各行各业都时兴讲“做大做强”，出版业也不例外，许多人都向往“造大船”。诸如联合组建集团，大社兼并小社，国营与民营联营，跨行业跨地区重组，异地或异国建立分支机构，等等，近几年都有很大进展，显示出版社“扩张规模”这匹马儿，步伐正越来越快。这种扩张，有的取得了很好效益，是出版改革重要成果，自然应予肯定。但凡事多有两面性。依我看，“做强”众望所归，理当力争；至于扩张“做大”，似不宜一刀切。如需要与条件皆备，又经营有术，大则愈强；若判断不当，背离需要与条件，致力规模膨胀，却后继乏力，则难免事与愿违，大了未必就强。在出版社扩张中，也出现了一些问题。例如，有的以行政手段“拉郎配”式组合，局限于原有行政区划和隶属关系框架内建集团；有的出版社改公司，名称换了，资产未动，机制基本依旧；有的兼并缺乏互补性，规模大了，成本高了，效益低了，包袱重了；有的产业上去了，主业淡化了，产值增加了，好书少见了。对于以上问题，报章已有述评，本文无意重复，现只想探讨这股扩张热中，出版社热衷拉民营文化公司联营这一现象。

　近来报上常说民营经济困难很多，有什么“国进民退”的说法。就是在出版业，许多民营书店生存也很艰难。像有名的北京笫三极书局，广州的三联书店、龙之媒书店、学而优书店等，都在今年关门了。据业内人士估计，十年来，约有近一半民营书店停业。奇怪的是，惟有做书的民营文化公司和工作室一花独俏，不仅生意越做越大，而且风头盖过了一些国营出版社。现在市场上的畅销书，不论是文学、少儿，还是经管、养生，透过版权页一查，竟大多都是民营出版人在操盘。有些民营出版商的确很牛，包下作家，版税一签就是上千万，对外买版权，一出手又是上百万美元。偌大出版界，仿佛“六宫粉黛无颜色”，独有民营占鳌头。难怪许多出版社在改制转型当中，都极力把找民营出版联姻合营，当作可持续发展的一条捷径。对此现象，作为一名老出版人，我不禁深感困惑。

　我把国营出版社与民营出版试作比较。论经济实力、人员素质、文化底蕴、品牌声誉，国营显然都超过民营。那么民营出版现在何以比国营出版社容易赚钱？绝不是国营出版社的人都没本事，何况民营中的人员，有许多都是从国营出版社跳槽过去的。其差别的原因，主要还是在体制和机制上。民营出版老板说了算，决策效率高，容易掌握机遇；而国营出版社婆婆多，决策要走程序，通关卡要做工作，很多机遇都丧失在犹豫的过程中。民营没有离退休人员包袱，可以随时炒员工鱿鱼，可以自定报酬、稿酬、奖励和开支，除税收外无须再上交利润；而国营离退休人员包袱都很重，要辞退员工困难重重，不能自定工资，稿酬和奖金要控制，还要上交利润，支配资金的权限也有限制。民营可以自定发行折扣，可以自行择廉采购纸张和选择印刷厂，可以用灵活的营销手段自办发行；而国营变动发行折扣的余地很小，一般必须从集团内物资公司买纸，印书很大比重要找指定的印刷厂，卖书大部分还靠新华书店，自行推销的仍较少。

　由此不难看出，民营出版的某些机制比较灵活，使得它在竞争中占有一定优势。国家从支持民营经济发展出发，重视发挥民营文化公司和工作室的作用，这是必要的。但是，那种“神化”民营出版机制的观点，仿佛国营出版社可持续发展的出路，就是把民营出版“拉过来”、“合起来”。这显然是一种认识误区。要看到，国营出版社与民营出版联营，既有利，也有弊。有人只看到利，我则想着重讲讲主要的弊。

　一是因为现在市场不规范，管理还不到位，才使得民营出版的那些灵活性形成优势。随着改革的深化和管理的加强，特别是民营出版那些暗中违规和不讲诚信手段被遏制，民营出版的竞争优势难免会削弱。二是增加了出版资源配置的矛盾。民营出版通过合营，从国营出版社获得书号，等于变相增加了出版社，不仅冲破了多年来以书号来控制出书总量的努力，还因为民营出版大多只出赚钱书，不出赔钱书，使得出版资源向赚钱书倾斜，造成出版结构新的失衡。三是国营出版社依赖联营公司赚钱，使民营出版在选题策划、内容确定、作者选择、图书制作和营销等方面有了更大的发言权和决定权，长此以往，势必助长国营出版社人员的惰性，磨灭他们在竞争中的进取心，造成编辑队伍素质的退化。其结果有可能是，钱赚了，心散了，品牌弱了，软实力差了。许多联营的结果，是民营运用国营的资本和出版权赚了大头，国营让出书号换来民营销售码洋，表面上“做大”了，实际上只啃到小利，有人形容很像浮肿。其弊端也许还不止这些，有责任心和远见的出版人，必须看到和想到这一点。

　国营出版社联营民营出版，这是当前出版改制转型中扩张的一个选项，确有联营成功的，当然可以做，值得做，但要悠着点，想得周到点，别把宝全押上去，出版社扩张的“马儿”，你慢些走。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10年11月11日

本版责编：金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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