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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自走洋面宽－－关于组建教育出版集团的思考

王智

2010-11-17 09:37:43 来源：《新华书目报》2010年11月8日

　目前，按照国家出版体制机制改革的时间表及路线图，组建中国教育出版集团已成为既定的改革目标之一，决策者的初衷，就是打造具有国际竞争力与影响力的教育出版传媒集团，使其成为参加“出版世界杯”的国家队。如果从国际教育出版格局以及欧美发达国家出版业的现状来看，大型集团对市场的掌控,是一个既成的事实，这些集团实力之雄厚，竞争力之强，对未来发展趋势的准备把握，无不让我们感叹。而目前国内散、小、弱的出版力量和市场格局，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地位、吨位参与国际竞争的。同时，另一个核心问题是，出版业是国家传媒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出版的强弱将影响到国家话语权，也直接涉及现代国家核心竞争力的问题。从这两个宏观角度来看，组建中国教育出版集团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并且，中央级的出版传媒集团就是要代表国家参与世界竞争。

　大船初入水定起波澜
　自组建教育出版集团之消息传出，各方的反应各异。粗略统计，组建后的中国教育出版集团在核心经营指标上将无可争议地成为市场“Number.1”。同时，另一个可以参照的事实是，教育出版贡献了出版发行整个行业的大部分利润。在一个行业中利润最为丰厚的领域，组建一个国家级的重量级出版集团，必将对市场影响深远。对于即将组建的中国教育出版集团可能对市场形成的深度重构与冲击，以及可能进一步加剧的市场垄断，是目前中小型出版机构最大的担忧与疑问。面对变化，每一个市场主体都在寻找对自己有利的位置，但不论如何变化，保护市场主体的创造力和维护市场的活力都是必须首先考虑的问题。基于此，我们对组建教育出版集团作出若干冷思考，希望提供另一个维度的市场分析。
　严格意义上讲，笼统地说教育出版市场已形成“垄断”并不准确。教育出版包含的板块很多，普遍来说我们把教育出版粗略分为学前教育出版，中小学教育教材及教辅出版，高等教育出版三个部分。
　从现有市场情况来看，学前教育因为不属于义务教育范畴，国家只有粗略的指导文件，没有统一的、明确的政策规定，同时，学前教育因为涉及的学术研究和教育问题庞杂，教育出版与教育本身的关系如皮之表里，学前教育本身的研究和教学水平的限制，也影响到学前教育出版的发展。现有学前教育教材及助学材料均是依据国内外某一学术流派的观点编撰而成，市场上的产品质量不一而足，等等因素造成目前尚未有某一出版机构能够形成对市场的掌控，“百家争雄”的市场特征十分明显。
　在中小学教材出版方面，虽然历经多次教改，相关各版本中小学教材有了很大发展，但都基本属于区域性教材，发行范围有限。不过人教社历来是传统大社、强社，能够实现全国性畅通铺货的只有人教社一家。在中小学教辅板块，民营出版力量强于国有出版，但受政策影响较大，并且教辅出版门槛较低，市场易得易失，因为普遍存在的不正规市场运作模式备受诟病，变动性很大。
　在高等学校教材方面，高教社无疑是市场的重头，但尚未形成绝对的市场影响力。这主要是因为在专业性强，准入门槛较高的专业出版领域，如医学、建筑、电力、电子、化工等等科技出版领域，中小型专业出版机构实力相对较强，但这些专业出版领域的市场规模都不大，经营成本较高，各高校自己拥有的出版机构也分割了部分市场。同时，与教育行业密切相关的学术出版领域，市场力量较平均，以大学出版社、教育出版社和专业科技社为主。
　可以看出，已知的将成为中国教育出版集团下属出版单位的三家出版社，只在部分教育出版板块优势明显。但是，这些优势板块却是教育出版中最核心的部分，基本包含了国民教育序列的所有部分，即各类中小学教材和高校教材，是市场体量最大的，没有任何一家出版机构可以独立与之抗衡。同时，教育出版集团的三家出版社本身是最高教育主管部门的直属单位，得政策及环境之优势，该集团组建后，在已经失衡的市场环境下，选择什么样的发展路径、发展模式，都将对教育出版市场产生深远的影响。在目前的教育和出版行业改革发展阶段，是否适合诞生这样一个相对垄断的教育出版集团，值得商榷。

　竞争真功夫以堪重任
　诚然，市场的优胜劣汰无可厚非，最终将淘汰那些生存能力弱，没有自己特色的出版机构。市场经济的本质是发挥市场对资源的基本调配功能，激发每一个市场主体的活力和创造性，充分竞争，提升效率，优化资源配置。但没有经历过充分竞争过程而产生的大鱼，冀望其具有国际竞争力让人怀疑。
　出版改革的根本所在是为了解除体制机制束缚，恢复市场主体的活力与能动性，与市场经济环境相适应。我们观察欧美国家出版市场上的垄断巨头，大多数是经过长期的、充分的市场竞争成长为出版大鳄，经历过市场风风雨雨的考验，具备内生式发展的强大动力。这样的整体或者局部垄断是市场发展的自然选择。即将组建的中国教育出版集团是以行政撮合的方式组成的，这样的组合不同于市场方式，如此“先成家后立业”的集团在组建中是否能够形成真正的整体性核心竞争力，是各方质疑的问题之一。
　放眼观之，目前国内组建的数十家出版集团，多是以省级地域和行政区划为依据，依靠行政力量的推手而组建。目前的出版社转企改制只是完成了很小的一步，形式上是注销事业法人，登记为企业法人；内容上主要是进行了清产核资，建立企业化规章制度，真正涉及到现代化企业运行的方方面面并没有实质性进展，有待进一步深化和推进改革。改革的目的是建立现代企业制度，按照市场经济规则运行。在依靠政策倾斜与相关资源优势获得市场地位的同时，这些大型出版集团是否能够像改革之初政策设计者们期望的那样，成为引领行业发展的排头兵，还不得而知。
　出版业是一个建立在创意和创造性基础上的行业，一个好的、优秀的出版机构有赖于一本本优质畅销的图书来奠基。一本好书拯救一个发展困难的出版社于危难之间，在这个行业已是屡见不鲜。这正是一个出版企业核心竞争力最生动的体现。我们冀望这些出版吨位巨大的集团，能够切实担当起国之重任，莫成为体大力虚的“怪物”。

　保持创造力硕而不僵
　组建后的中国教育出版集团，集合了原有出版单位的优势、实力与竞争力，资本雄厚，人才集中，渠道完善，具有极强的市场资源运作能力。市场经济环境下，资源的拥有量和利用效率是决定成败的关键，即使在创意相当重要的出版产业，也必须遵循这样的市场法则。我们的冷思考之一就是未来的中国教育出版集团将形成强有力的市场控制力，进而产生市场垄断，影响到出版市场的创造力与活力。在出版产业中利润最为丰厚的教育板块成立一个国家级的出版巨无霸，市场格局重构不可避免。
　目前在国内出版市场，大众出版、教育出版、学术出版发展极为不平衡。大众出版和学术出版相对较弱，市场盈利能力不强，很多出版社依赖于教育出版贡献的利润，来发展学术和大众出版。一个生动的例子就是大部分中小型出版机构的市场发展策略是教育板块得利润，大众和学术出版创品牌。如果这些出版社的教育板块市场占有率和盈利能力受到影响，其整体的发展将很困难。在门槛甚高的科技出版上，情况更不容乐观，单本书的销量有限，成本较高，利润微乎其微，诸多科技出版机构在坚持自己特色和对应市场份额的时候，也受到如何进一步扩大规模的困扰。当然，这也是这些出版机构的问题所在，但既成事实如此，出版业改革刚刚开始，短期之内无法根本改观。如果中小型出版社赖以获得利润的教育出版受到威胁，其命运堪忧。可以想见，缺乏健康的、充满活力的中小型出版机构积极参与的市场，不可能是一个繁荣的市场。
　出版业本身是一个具有中介性质的创意产业。市场主体的创造力与活力是这个市场健康与否的重要标志。通过非市场手段而产生的垄断，其内部活力和创造力尚且让人怀疑，何谈给市场带来活力和创造力。如果大多数市场主体倾向于“模仿”、“抄袭”、“跟风”，缺少自发的创造性，这个市场必然不可能持久繁荣。当前，出版业从行业数据统计上看，非常“繁荣”，图书品种不断增加，总码洋持续攀升，但这种繁荣是一种“畸形”的活力表现。低端的、重复的、昙花一现式的出版物横行，世所罕见的教辅书全球无国能比，真正代表出版业传承人类科学文化知识经典使命的作品却不能占据市场的主要位置。已经和即将成立的出版集团，在市场中的地位最重，吨位最大，影响力最强，应该成为保护市场活力，激发创造力的先行军。无论何种情况下，无论怎样改革，保护和激发市场主体的创造力和活力始终应该是题中要义，不能损害，因为这是产业的灵魂。中国教育出版集团航向如何，拭目以待。

来源：《新华书目报》2010年11月8日

本版责编：江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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