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党委书记　姜革文

　　大石磊磊，可以晒禾。清水湾湾，涟漪载舟。生活在山奇石美的名城桂林，工作在清水潺潺的漓江之边。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党委书记姜革文，曾经因为痴迷于漓江的美丽，发愤考入桂林读书、努力留在桂林工作。2011年年底，当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集团正谋求“突出主业，多元发展”之时，作为党委书记的他，迷上桂林鸡血玉。这也让他对玉石从懵懂无知到写完《神奇的桂林鸡血玉》，只花了半年时间。该书于2012年8月出版，有对桂林鸡血玉的分类，有对赤玉的考证与红色的文化探究，更着重挖掘了鸡血玉的种种神奇，凝眸私语亦不乏彰显他哲学意味的禅思。

    时隔一年多，姜革文再次撰写并于今年“4·23”世界读书日出版了《国礼鸡血玉》一书。他所领导的广西状元红艺术馆，曾经将鸡血玉作为2012年东盟博览会的国礼：中国领导人正是在这次会议上，将鸡血玉作为国礼送给东盟各国的领导人。他以国礼为突破点，将鸡血玉与其他的玉种做一种区隔，试图对鸡血玉进行定位：从历史、自然、美学、保健、哲学等多角度观照，了解鸡血玉在历史上、在当下、在未来的地位。

    日前，笔者带着“为何为鸡血玉写书”的疑问走访了姜革文，他说：“我试图在玉石上做出版。”

    从玩字画到玩玉石， 其实从未离开做文化

    如何以更加开阔的视野审视文化事业、把文化的传承和创造以不同的形式加以拓展？这其实是出版行业共同求索的问题。

    2008年，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时任社长肖启明调到中国美术出版总社，曾经引发了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对美术图书与美术收藏的思考。2010年8月，向来喜爱书画的姜革文，和同事汤文辉等人到上海朵云轩参观，被朵云轩深厚的文化底蕴、朵云轩藏品的巨大市场潜力所震撼。回到桂林，在出版社领导班子的支持下，他试图探索字画类图书和字画类收藏相结合的道路。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为此出版一系列本土画家、书法家的作品，赞助了系列书法家协会等行业协会的活动，也收了一些藏品。遗憾的是，桂林风景美丽，却地处偏远，书画话语领袖稀缺、权威书画宣传平台稀缺，收藏的字画，几乎注定是“本地粮票”。经过一番深入调研和冷静思考，姜革文和他的同事们对如何实现出版与收藏对接，陷入迷茫。

    必须拓宽视野。

    2011年年底的一天，一位朋友建议：要经营当地有特色的东西，比如根雕，矿物晶体，桂林的鸡血玉也可以作为一个选项。桂林的根雕和矿物晶体全国闻名，时有世界各地的达人，专程乘飞机到桂林，就为买到根雕或者矿物晶体。而桂林鸡血玉，虽然2006年就已经被发现了，但一直在低端徘徊。

    姜革文为此眼睛一亮。桂林的鸡血玉那一抹绚丽红色，流动在黑色的基质之上，如同静穆苍穹里流动着的神韵霞光。中国宝玉石检测中心鉴定，桂林的鸡血玉由古板块缝合带深海底火山沉积变质产生，形成年代距今约8亿～12亿年，为隐晶质结构及显微晶质结构，主要成分为二氧化硅，含部分铁质，摩氏硬度达6.5度～7度。面对桂林鸡血玉上的种种自然图案，人们会想到天之密语，想到大自然以特殊方式，在冥冥中向人类传递着人间神话。

    “国”中有玉，“玉”为瑰宝。中国人与玉的姻缘，在世界各民族之中，最为缠绵。古人云：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周礼》将玉列于礼器之首，“以玉作六瑞，以等邦国”“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孔子云玉有“十一德”：仁、知、义、礼、乐、忠、信、天、地、德、道。国人重玉，尤重红玉。范文澜先生在《中国通史简编》第一册中告诉人们：“周朝又崇尚赤色，大祭祀用骍牛（赤色牛）。晋国大夫羊舌赤字伯华，孔子弟子公西华名赤，是‘华’含有‘赤’义。凡遵守周礼尚赤的人和族，称为华人或华族，通称为诸华。”华人，就是崇尚红色的人。正因如此，红色，有自己独特的名字：“中国红。”遗憾的是：从兴隆洼文化出土的玉器算起，整整一万二千年过去了，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中，人们没有发现红色的玉种。

    汉代以前，曾出现过的“赤玉”一词。所有的词典都告诉人们，汉代以前的“赤玉”，指“玛瑙”。《说文解字》写道：“玛瑙，石之次玉者也！”。1999年3月，中国玉器研究会会长、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中国玉器全集》作者杨伯达先生在《收藏家》杂志发表《“血玉”与血竭染玉》一文，感叹：“从当今地质矿物学角度观察，‘赤如鸡冠’的红玉是根本不存在的。从近四十余年考古发掘出土的上万件玉器中也从未见过红色玉器，更未见过鲜红如鸡冠的玉材。”文章还提到了自古以来种种将玉染成红色的方法，最极端的，是用人体的血液去沁润。

    鸡血玉的发现，如同春雷响起。中国观赏石协会会长、国土资源部原副部长寿嘉华女士说：“看了桂林鸡血玉，我只能用两个字来表示——惊叹！”

    有了这些认识，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于2012年投资成立了专门机构——广西状元红艺术馆，致力于鸡血玉珍品的收藏、销售与品牌推广；致力于弘扬玉文化。

    万事开头难。起初的三四个月里，姜革文一边履行好党委书记的职责，完成大量的日常工作，一边处理好艺术馆的各种事务。为了尽快了解玉，熟悉玉，掌握玉的相关知识，他除了从书本上学习外，还时常熬夜看关于玉的视频。很多时候，他扛不住疲劳，看着看着靠在电脑前就睡着了。半年之后，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竟然靠坚韧的毅力和拼搏的精神，写好了《神奇的桂林鸡血玉》。

    也许，这可以看做是鸡血玉带来的神奇。

    从发现到设计，其实都在做出版

    广西状元红艺术馆里的藏品丰富，档次很高，几乎成了桂林鸡血玉的圣地，平头百姓，大贾名流，时常出没。姜革文向笔者强调，在鸡血玉的收藏上，时间积累能够带来空间，地域转换能够带来空间，文化艺术能够带来空间。

    在广西桂林，农民有山，可以靠玉石资源赚钱；矿业老板有钱，可以靠钱生钱；而状元红艺术馆则要靠眼光、靠发现和设计赚钱。状元红艺术馆选用玉石原料，除了货比三家，更重要的是寻找和发现。他们寻找基质佳、颜色好的“潜力股”；仔细琢磨玉面的线条和玉面的图案。他们常常在地摊、甚至深入到矿山找货；他们注重对已有的产品进行组合。他们常常挂在嘴边的是“顶级与创意”，追求产品的优质，追求组合的新意：比如以“爱”为意旨的组合作品——手链是母亲的、玉牌是孩子的、印章是父亲的，然后用一个精美的盒子组装起来，目标锁定为家庭藏品。种种有创意的组合，往往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2012年鸡血玉成为国礼，很有创意和发现的含量：他们从数百吨鸡血玉矿石中切割出带有自然图案的11块精华，黑如点漆，艳如鸡冠。墨玉地上带状、片状、块状的鸡血，如鲜花盛开，如彩带飞舞，如祥云升腾。姜革文说：“这种随形珍品，宽11厘米，代表着11个国家；高17厘米，代表着‘一起来’‘要起来’；厚3厘米，代表着‘三生万物’。黑与红，还代表着阴与阳，宇宙万物是阴阳的对立统一。阴阳交感，万物衍生，生命以此蓬勃，社会以此兴旺。黑地红，同时意味着力量与希望。每一块随形珍品，鸡血的分布、形态和血量的变化，无一相同，但摆在一起，却有一种音乐般的节奏，反映出中国传统文化中‘和而不同’的重要思想，与国际关系准则中推崇的求同存异一脉相承。”这些言之凿凿的说法，让鸡血玉成为国礼的不二之选。

    更加重要的是，他们赋予玉石文化体温，在玉石上做出版。玉石上的出版，一直是出版的一种形态。

    古代不少壁画，是在岩石上完成的。比如内蒙古阴山岩画、云南沧源岩画、广西花山壁画。古代诗歌，也有不少是题写在岩石之上。唐代诗人寒山的作品不少是题写在其寺庙后面的山石之上。广西桂林的桂海碑林更有大量唐宋以来的诗作。玉雕、玉篆刻，更是有中国特色的文化形态。到明清时期，玉石篆刻风行海内，蔚为壮观。

    中国印，代表了中华文化符号。鸡血玉篆刻，乃审美情趣与文化符号相结合，美玉有了文化体温，篆刻有了审美载体。硬度超过5度的玉石，手工雕刻困难。鸡血玉硬度为7度，一般需要借助电刀雕刻。不少人认为，使用电刀则少了韵味。其实，衡量艺术品的优劣，不是工具，而是结果。所谓“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工具不是问题，硬度更不是。早在先秦时期，我们祖先已经在超过7度的硬玉上，篆刻出很多印章，包括玉玺。价值连城的和氏璧后来就成了玉玺。状元红艺术馆聘请篆刻巨匠林半觉之子、雕刻大师林汉涛先生篆刻了整套鸡血玉的《心经》。《心经》为万经之王。这是世界上第一套鸡血玉篆刻的《心经》，是目前为止最大的鸡血玉篆刻组章。他们还聘请篆刻名家齐晓石、唐长兴等人，篆刻了系列作品。

    玉雕则通过选玉、读玉、雕玉，进而传玉。选玉，玉与人的结缘；读玉，是“心领神会”；雕玉，让作品通达“上天”。玉雕师在灯光下、刀笔下反复摩挲，去粗取精，化瑕疵为神奇，让玉出现了新生命。姜革文说：“雕玉的过程，我们看到神对人类的无限热爱，我们看到了人类对神的无限虔诚。”目前，状元红艺术馆设计、收购了不少顶级鸡血玉的雕件。他们收藏的“金玉满堂”获得2013年海派玉雕艺术大展暨中国玉石雕神工奖金奖；收藏的“鸟语花香”获得“天工神韵——2013首届广西宝玉石雕刻作品展”金奖，收藏的“森林里的童话”获得2014第六届上海玉龙奖金奖。其他藏品比如“双龙戏珠”“雄鸡”“白菜”等雕件，也都美轮美奂。

    除了篆刻、玉雕，姜革文还组织画家，根据鸡血玉的玉面进行创作。观赏者可以一边看到鸡血玉，一边看到据鸡血玉创作的油画，进行人神PK。谁更有魅力？让读者做裁判。让书法家看着鸡血玉进行书法创作：中国佛教协会副秘书长、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宗家顺先生为其藏品题写了“洪福齐天”；著名书法家、回宫格的发明者杨为国为其书写了“鸡血王”。他们还组织文人，进行诗文创作。诗人李绍华，已经为鸡血玉创作歌词、诗赋多首。

    姜革文相信，在玉石上做出版，是为鸡血玉赋予更多的文化体温，能够让更多的人体验鸡血玉的心灵滋养。在状元红艺术馆里，听着姜革文娓娓动人的述说，令笔者不由得想起一句古诗：“戏马台南追两谢，风流犹拍古人肩。”

    从欣赏美到崇尚道， 其实为了做人

    姜革文认为，鸡血玉是第一美玉。他谈到的理由很多：首先是因为鸡血玉凸显红色。东汉王逸的《玉论》，论玉之色曰，“赤如鸡冠、黄如蒸栗、白如截脂、黑如纯漆”，红色排第一；玉石行业俗语云“红黄为贵，蓝绿为佳”，红色排第一；在实际评价玉石中，红色也是排第一。其次是因为鸡血玉的主色与地子色对比度大，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鸡血玉的主要品种是黑地红、白地红。红色与白色、黑色与红色对比度大，颜色产生的张力大。再次是鸡血玉是最适合艺术创作的玉石。鸡血玉凸显红色，每一块鸡血玉，鸡血的浓淡、血量的多少、血脉的走向与分布，都各不相同，天造地设，必须“因材施艺”，适合创新，无法模仿。最后是因为鸡血玉本身有美轮美奂的玉面，有的像文字，有的像动植物，气韵生动，阴阳和合，匪夷所思。

    超越美丽而让姜革文动心的，是鸡血玉暗合的“道”。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此大美者，阴阳也。“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老子云：一阴一阳谓之道。道，是审美的也是哲学的最高境界。

    玉本身是坚硬的，但看起来又是柔软的。凡为玉石，必有硬度。因为具有温润感、光泽通透或地子具有流动感，玉，又有了软的感觉。看起来软，捏起来硬。

    玉既能够形容挺拔敦厚的男人：玉树临风；“君子之容纯乎？若钟山之玉”。又可以形容美丽动人的女人：如花似玉，亭亭玉立，玉骨冰肌。

    玉能够代表美好的精神世界，又能够代表富足的物质世界。曹雪芹认为“玉是精神难比洁”。玉，一直就是精神的，灵魂的。玉同时又是财富的代表，早在先秦时期，就具有交换尺度和交换媒介的功能，成为货币的一种。

    鸡血玉的主色为红色，地子色为黑色。也有少量鸡血玉主色为红色、地子色为白色。红与黑、红与白，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属于阴阳的两面。如此，则鸡血玉不但是阴阳学说的物质载体，而且，是阴阳学说直观可感的物质载体。

    姜革文对笔者笑着说，红色是太阳的颜色，是鲜花的颜色，是鲜血的颜色，是生命力的象征；而玉合阴阳，是道的象征。

    他提到，拥有玉，从物质的角度，快乐是短暂的。以之为友、为师、为尊者，对美丽的热爱与对品德的追求，恒久不变。在中国文化看来，物质为阴，精神为阳，阳主阴从。所以，玩玉、赏玉，重要的是人的精神和玉的道德对接。人们追求美，追求长寿，追求仁、义、智、勇、洁，相比于鸡血玉，仍然只有欣赏、赞叹、尊崇。“故审堂下之阴，而知日月之行、阴阳之变；见瓶水之冰，而知天下之寒、鱼鳖之藏。”见鸡血美玉，而知世间有物，能合瑰丽、高尚、永恒三者而自为一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孟母是以三迁，释迦是以弟子无数。和智慧的人在一起，注定不同凡响；和鸡血玉在一起，将拥有慈悲的慧心和不竭的能量。

    无论从历史的深度看，还是从时代的广度来看，对美德的追求，对于“道”的崇尚，能够融汇所有的意识形态。如果你真心崇尚玉德，崇尚仁、义、智、勇、洁，崇尚和谐、崇尚互动之“道”，请问：有哪一种宗教、哪一个民族、哪一种人会将你拒之于门外？人类有文化差异，这些差异主要体现在第二层面的语言、艺术、生活方式等方面，在第一层面也就是道德上对真善美的追求，世界大同。比德于玉，完全可以、并且完全能够超越文化差异而成为一种全人类的共同行为。崇尚玉德、玉道，奉玉为尊，是将全世界引向真善美的正确灯塔，是将人类引向性灵而非物质的航标。

来源：《中国新闻出版报》2014-06-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