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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大学出版发展的特点

张建中

2005-09-02 16:28:28 来源：《中国出版》2005年第8期

从1869年康乃尔大学出版社成立，经过一个多世纪的发展，美国的大学出版在美国的出版业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100余家美国大学出版社出书品种占全美出版物的将近15％，图书获奖比例高达30％左右。美国的大学出版秉承着学术出版的传统理念，从业者以宗教般的虔诚守护着这座学术的殿堂，以艺术家的精神追求着质量和品位，以出版人的理想追求着文化出版的终极目的，还以企业家的智慧给学术出版注入资金保障。

1．研究型大学的兴起和发展催生和推动了大学出版的发展

美国大学出版的发展与美国研究型大学的发展相联系，这可以说是美国大学出版发展最大的特点。

从北美殖民地的开拓到19世纪后半期，美国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大学出版社，这段时期是大学出版的孕育期。在英国，牛津大学出版社和剑桥大学出版社分别在1478年和1534年建立，它们是世界上最早的名副其实的大学出版社。北美殖民地的文化深受欧洲大陆尤其是英国的影响，在文化和教育方面也是如此。1636年哈佛学院成立，此后在一百多年的时间里，九所私立大学和学院先后建立，它们都是沿袭英国的模式。但大学出版并没有在英国的影响下随着大学的建立而出现。1636年之后在哈佛学院内建立的剑桥出版社与哈佛学院并没有直接联系，也没有发展成为美国最早的大学出版社。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大学出版社是康乃尔大学出版社，成立于1869年。此后，大学出版在美国才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这一时期是美国研究型大学产生和发展的阶段。

研究型大学，顾名思义，即注重科学研究的大学。美国卡内基教学促进基金会有关“研究型大学”的标准是：能够提供广泛的学士学位计划，承担到博土学位的研究生教育，将研究放在高度优先的地位，每年至少得到联邦政府3350万美元的研究与开发资助，每年至少授予50个博士学位。学术研究的目的是知识创新、知识传播和知识应用，因此学术和文化出版是其应有之义，而研究型大学担负起学术出版的职责也是时代所需。在19世纪晚期，美国的商业出版非常活跃，已经发展成像今日一样的一个高度竞争性的行业，学术出版费用高而市场狭小，吸引不了追求经济利益的出版商。“将学术性和非常专业化的研究著作推向商业出版市场，实际上是宣告了学术出版的灭亡。”(Abel，E．Richard，Lyman W．Newlin，2002：108)因此，如果大学的理想是知识创新，那么大学也必须承担起知识传播的责任，这是合乎逻辑的。

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建立是研究型大学兴起的标志，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出版社的成立同样是美国大学出版社兴起的标志。丹尼尔·吉尔曼于1876年创办了该大学，两年以后便创办了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出版社，该出版社在大学的非赢利性的宪章的指导下运营，其职责是出版研究著作，不以为所有者和股东创造利润为目的。吉尔曼有句名言非常明确地阐释了美国研究型大学以及大学出版社的职责和任务，即，“于大学而言，推进知识发展并且将知识不仅在那些可以每天聆听讲座的人们中间传播——而且在更大更宽范围的人们中间传播，这是它最高尚的职责之一。”(同上)

哈佛大学是在英国模式的基础上改造成的新型的美国研究型大学，它的改革明确强调了大学出版作为大学的一个重要职能。19世纪后期，校长艾略特对哈佛大学进行改革。他认为大学不仅具有知识传授和知识创新的职能，还有知识的积累和出版的职能。艾略特指出：“大学有三个主要的直接职能。首先是教学；其次是以书籍等形式大量汇集已获得的系统知识；第三是研究，或换句话说就是把目前的知识疆界向前推进一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掌握一些新的真理。”(Smith，William Bentinck，1986：22．)这里，他指出的第二个职能便是以出版物的形态积累和传播知识。

1900年，美国大学协会成立，接受12所大学成为该协会的第一批会员学校。由于美国大学协会以严格的研究生教育和科学研究的成绩作为接受会员学校的条件，这12所大学便被公认为最早的美国研究型大学。而当时这些大学大都设立了出版社。目前，美国各类高等学校4000多家，其中，据1996年数据，研究型大学共126所，美国的100余家大学出版社基本设在这些研究型大学。

2．大学出版社与大学之间不断出现紧张关系

虽然研究型大学的发展直接推动了大学出版的发展，但是，大学与其所属出版社的关系一直并不和谐。导致这种关系的主要原因是资金问题。

美国大学出版被定位于非赢利性的学术出版，其宗旨是出版学术性、思想性或者有创新价值的作品，读者主要局限在数量较少的专业研究人员，因此市场狭小，图书印数低费用高，而作为一个出版机构，大学出版也要遵循出版业的运行规律，进行策划、组稿、编辑、出版和销售等活动，因此要经营，要支付员工工资，在这些方面，它同商业性出版公司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这样，如果没有稳定的资金支持，大学出版很难得到生存和发展。

大学的财政补贴是大学出版社赖以生存的重要保障。作为非赢利性的机构，大学出版的资金来源很不稳定，主要有三种途径，一是销售收入，二是大学的财政补贴，三是基金资助。而其中后两种途径是外部资金来源，是影响大学出版发展的变量。在这两种变量当中，基金资助没有保障，并且所占比例相对较小。从美国大学出版者协会收集到的数据显示，从1988年到1998年，外部的资助和津贴只在扣除销货折扣和退货后净额中从2％增长到3．6％。因此，大学出版要获得稳定发展，必须得到大学比较稳定的财政补贴。

导致大学出版社同大学之间紧张关系的另一个原因是管理问题。在发展之初，大学出版社依靠大学资金扶持的这种经济模式，在保持出版理想的基础上逐步为自己的成长提供了必要的养分，也使大学出版社在竞争激烈的出版市场中拥有了自己的领地。但是，这种类似于贸易保护主义的做法也在很大程度上滋长了大学出版社的各种弊病。不仅经营管理思想陈旧，而且由于无生存问题的威胁，出版物质量呈逐渐下滑的趋势。为了满足本单位人员晋升职称的愿望，大学出版社有时会置学术出版物质量于不顾。这明显违背了大学出版社建立的初衷，违背了大学出版的理想，损害了大学的学术声誉，动摇了大学对大学出版支持的基础。

3. 以学术出版为中心，向多元化方向发展

学术出版所面临的资金困难从外部并不能彻底解决。要解决资金紧张的问题，还需要从大学出版社内部出发，制定新的出版战略。其中最主要且卓有成效的办法就是在保证学术图书的出版不受太大影响的情况下，使图书出版结构向多元化方向发展。

首先是出版教学用书。研究型大学不仅要注重科学研究，还要从事教学活动，因此出版高等院校用书对于大学出版社来说毫无疑问是近水楼台。在高等教育这一领域，已经形成了大的出版公司的垄断，如培生集团、麦格劳希尔出版集团、汤姆森出版集团，竞争非常激烈。另外，教育出版是一个进入门坎很高的领域，要为数量既定的师生开发一种教学用书需要巨大的资金投入，这对大多数大学出版社来讲是望尘莫及的。但是由大学出版社出版的许多学术专著在相关专业领域非常重要，常用作大学高年级和研究生课程的教科书，美国大学出版社协会公布的2003—2004年大学本科用书就达130余种。

大学不仅在教室里进行常规的教育，还通过多种形式提供扩大服务项目。如许多大学的农业扩展项目，通过这些项目大学给当地的农业经营者提供有关土壤、作物、家禽家畜饲养等方面的信息和建议。大学出版社利用这一契机，充分发挥大学在这一方面的智力资源，出版当地感兴趣的图书：州或社区的历史书，旅游指南，介绍地方花鸟虫鱼、建筑、民俗民风民乐的图书等等。大学出版通过向广大民众提供内容上丰富多彩的图书品种，给大学的非常规教育提供了一条新的途径，也给自己创造了新的资金来源。

其次是出版辞书参考书和学术刊物。尽管重大的辞书参考书项目的初期编辑开发和生产费用非常巨大，需要大量的资金筹集，但是这样大型的项目其文化贡献也是不可估量的，比如耶鲁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七十五卷本《中国的文化和文明》。另外，一些参考书为已经为大家所公认、使用非常广泛的工具书，这些书成了大学及其出版社的同义词，如：《芝加哥文体手册》、《哥伦比亚百科全书》等。学术期刊的出版也是大学出版的一项重要业务。目前美国大学出版社一共出版700多种期刊，年销售册数在1000万到1500万之间。许多期刊在各自的领域都是展现学术水平的权威窗口，对于提升大学的声誉、推进学术发展都具有重要作用。

学术出版之外的第三个领域是一般图书的出版。这一举措始于20世纪70年代。出版这方面的图书需要同商业出版社竞争，而大学出版社经济实力有限，不可能提供巨额的预付稿酬，也不可能投入巨资进行图书宣传，因此，它不可能争取到著名的受大众欢迎的作者的稿件，也很难出版《哈利·波特》、《我的生活》之类的超级畅销书。于是它们将出版重点放在商业出版公司认为销路一般的烹饪书、减肥书、大众心理学方面的小册子、自助图书等。因此，在一般图书领域，被美国出版界称为“Mid—List Niche”的严肃的，知性的、具有潜利性的非畅销图书，便成了大学出版社开拓的市场。埃德文·麦克多维尔1986年在《纽约时报》发表文章认为，大学出版社进军这一领域，毫无疑问具有市场优势。“(对于此类书稿)它们不支付预付稿酬，或者支付得很少；它们计划印数较少；通过多年重印，它们有望赢利。”

这方面有很多成功的例子。诺曼·麦克林(Norman Maclean)的《大河流过》(A River Runs Through It，1976)是芝加哥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一个经典的例子。这部手稿被商业出版社拒绝出版，由芝加哥大学出版之后，仅平装本每年销售就近13000册，原著被改编成电影之后又大大推动了该书的销售。汤姆·克兰希(Tom Clancy)的第一部小说《寻找红十月》(1984)由海军学院出版社出版。“9·11事件”后，新泽西的瑞格斯大学出版社(Rutgers University Press)随即出版了《双子星座：摩天大楼里纽约人的生活》一书，成为具有时代性的畅销书。

来源：《中国出版》2005年第8期

本版责编：姜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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