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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业在保护和促进文化多样性中的角色

石峰

2006-02-21 08:38:12 来源：《中国出版》2006年第2期

编者按：
　2005年10月20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三十三届大会以压倒多数通过了《保护和促进文化表现形式多样性公约》。这也意味着长期以来许多国家的有识之士所担忧的在世界经济一体化的浪潮中，不仅存在物质产品上的贸易争端与不公平、不对称的问题需谈判解决，也存在着更严重的精神文化产品上的强势一方对弱势一方的侵略与占领，现在这一问题可说有了一个国际性的公约予以规范与制约。那么这一《公约》的通过其意义何在，对保持和发扬我国民族传统文化的独特性并走向世界有何促进意义，对在文化事业中占据重要地位的我国出版业又有何影响，在由人民日报社主办的“第三届全球化论坛——世界文化多样性”上新闻出版总署副署长石峰同志作了《出版业在保护和促进文化多样性中的角色》的发言。

　作为国务院管理出版行业的行政机关，新闻出版总署一直十分关注经济全球化对中国出版业的影响。特别是在中国加入WTO之后，如何在适应全球化发展趋势的同时，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出版业，一直是我们制定政策、开展行政管理工作的重要主题。那么出版业在保护和促进文化多样性中又是怎样的一个角色定位问题呢?

　一、出版业应当在保护和促进文化多样性中发挥重要作用
　倡导文化多样性符合我国一贯的文化政策。早在建国初期，毛泽东主席就提出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文艺方针，其实质就是承认和鼓励社会主义科学文化的多层次和多样化格局，这和我们今天谈的“文化多样性”有异曲同工之妙。出版是文化传播的重要媒介，不同的文化通过出版物得以记录、传播和传承，人们也通过阅读分享、接触到人类丰富多彩的文化。因此，出版业的发展，对于保护中国的民族文化、民间文化，促进中华文化与各国文化的交流具有重要的意义。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
　首先，保护民族文化的延续和发展是我国出版工作的一个重要方面。中华文脉绵延不断的发展历程充分说明，只有坚持文化多样性，民族文化、传统文化才能得以传承和发展。中国是一个多民族的大家庭，它的每一个成员都为中华文化的形成和发展做出了自己的贡献。最初的华夏文化与周边的民族进行了内容广泛的交流和融合，汲取了各个民族的文化成果，形成了光辉灿烂的中华文化。应当看到，正是各个民族文化的存在和发展，以及不同文化间的交流和融合，才使中华民族在历史长河中呈现出色彩缤纷的文化多样性，这是中华文化绵延数千年不断发展的重要原因。因此，我们在出版工作中，十分注重保护和发展多样性的民族文化和民间文化，文化多样性在出版领域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我国《出版管理条例》规定，“国家扶持少数民族语言文字出版物和盲文出版物的出版发行。国家对在少数民族地区、边疆地区、经济不发达地区和在农村发行出版物，实行优惠政策。”
　为使各少数民族文化得到保护和传承，我国有计划地组织对各少数民族的古籍进行搜集、整理、翻译和出版工作。国家组织3000名专家学者，完成了关于少数民族简史、少数民族语言简志等丛书400多种的编辑出版工作。现在，中国55个少数民族都各自有了一部文字记载的简史。中国政府设立了中国少数民族三大英雄史诗《格萨尔》、《江格尔》、《玛纳斯》的专门工作机构，有计划有组织地进行收集、整理、翻译、研究工作。出版包括少数民族文字、汉文和多种外国文字版本的三大史诗以及一些研究专著，仅关于《格萨尔》就出版了300多万字的大型学术资料汇编《格萨尔集成》，涌现了一批卓有成就的“格学”研究专家。近年来，国家拨付了数以千万元计的巨额资金支持校勘出版传统藏学的百科全书《中华大藏经》共计150部。目前，中国用十余种少数民族文字出版数百种报纸、期刊，全国有36家少数民族文字出版社用23种民族文字每年出版各类图书4000多种，印刷达5000多万册。
　其次，吸收和借鉴外来文化是我国出版工作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保护和促进文化表现形式多样性公约》已于今年10月20日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三十三届大会上通过。公约的通过充分表明，文化多样性的重要性已经得到了世界的广泛认同。英国哲学家罗素曾在《中西文明比较》中写道：“不同文化之间的交流过去已经多次被证明是人类文明发展的里程碑。希腊学习埃及，罗马借鉴希腊，阿拉伯参照罗马帝国，中世纪的欧洲又模仿阿拉伯，而文艺复兴时期的欧洲则仿效拜占庭帝国……”。正是由于不同文化之间的碰撞、交流和交融，才使得这些文化在自身的发展中不断地向外汲取营养，在不同的历史时期焕发出新的生命力，世世代代延续下来。
　中国历来重视对外来文化的吸收与借鉴，始终实行“洋为中用”的方针。在我国的出版工作中，始终认为文化多样性是人类的共同遗产，是推动各国各民族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力量。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引进出版了大量书报刊音像电子出版物。仅2004年一年，全国图书、报纸、期刊累计进口65万多种(次)、近两千万册(份)，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累计进口2972种(次)、63万多盒(张)，各类出版物进口额达1亿8千多万美元。在版权贸易方面，2004年中国共引进出版物版权11746种，分别来自美国、英国、德国、法国、俄罗斯、加拿大、新加坡、日本、韩国等多个国家和地区。在引进外国文化的过程中，我们一方面鼓励引进国外文化精品，将国外先进的思想、文化、科学技术介绍到中国；另一方面，鼓励引进的多样性，不仅引进西方发达国家的出版物，也引进一些发展中国家具有独特文化价值的民族文化作品，向中国人民展现世界文化的多样性。

　二、当前我国出版业在保护文化多样性方面遇到的挑战。
　不同文化的交流、碰撞，促进了文化的发展，也引起了文化的变迁，特别是在文化产业化和经济全球化的浪潮下，我国的出版领域在保护文化多样性方面正面临着以下两方面的挑战：
　一是民族文化西方化。在经济全球化的趋势下，文化趋同成为各国文化工作者必须面对的问题。在我国出版领域，民族文化西方化倾向的突出表现是：在出版物中间，西方发达国家文化的各种符号、观念、行为大行其道，成为一般读者追逐“时代潮流”的优先选择。从畅销书排行榜可以看出，来自西方社会的文学和非文学译著往往都会占据相当比重，一些中国原创的作品往往也多少带有模仿之嫌；某些文学作品不仅虚构和中国人现实生活相去甚远的情节，甚至连语言都是翻译体的；即使在一些严肃的学术类出版物中，也有许多脱离中国实际，以西方理论作为标尺，当作教条，不加分析地拿来引用；期刊中特别是时尚类期刊则把引进西方社会的情调、旨趣作为首选，并以此标榜刊物的品位，仿佛离本土越遥远越能代表潮流。
　此外，我国出版业在对外文化交流中还处于十分不平衡的地位。2004年，我国出版物进口额与出口额比为6．65：1，版权贸易引进11746种、输出仅为1362种，引进与输出比为8．62：l。而且，版权输出的地区结构和品种结构也不理想。输出版权主要集中在亚洲地区，特别是港台地区，向欧美输出数量较少。在向欧美输出的版权中，也是以中医药类和传统文化类为主，反映中国当代生活和现实面貌的作品数量较少。因此，中国的出版物，特别是反映当代中国经济、文化、社会等面貌的出版物在西方主流社会中的影响力很低。
　改革开放以来社会发展的实践证明，以开放的态度面对西方文化是中国共产党做出的明智选择。但出于对中国社会与西方社会客观差异性的尊重，出于对中华民族文化独特内涵的充分认识，出于对西方文化背后西方国家政治、经济利益驱动的了解，我们必须对民族文化西方化的倾向给以重视，并对西方文化在中国的存在状态进行认真的反思，采取正确的政策。
　二是传统文化边缘化。伴随着文化产业化的进程，文化愈来愈市场化，愈来愈商业化。一般来讲，产业性的文化以复制技术和商业传播为基本内涵，价值取向主要是经济效益。由于出版领域的产业化特征日益显现，竞争日益加剧，同时，传统文化又受到通俗文化和西方文化的排挤，其载体形式、价值观念都已经处在了边缘状态，有的文化形式因得不到有效保护和传播，已处于濒危状态。如何正确对待传统文化的边缘化，是出版工作正确把握文化取向的又一个课题。
　传统文化的边缘化，在出版工作中主要表现为两种倾向：有的对传统文化的搜集整理因为无利可图而不屑一顾，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下功夫去研究整理古籍，新整理出版的古籍很难见到；有的则对传统文化食古不化，在出版物中牵强附会引用典故的有之，随意拿历史人物、事件戏说的有之，为了赚钱滥编滥印古典的更有之。
　以上出现在我国出版领域的倾向，是当今社会文化现象的必然反映。我想，正是因为这些倾向的存在，才使人们愈来愈关注文化多样性的问题，以致在国际社会通过一个法律性文件来保护和促进世界文化多样性，以抵御经济全球化对文化的冲击。

　三、建设中国特色出版业，保护和促进文化多样性
　出版工作承担着文化建设的重任，面对民族文化西方化和传统文化边缘化的挑战，我们必须在更新文化观念的同时，尊重文化建设的内在规律，在继承中发展，在发展中继承，加快建设既能发扬中华文化传统、又能适应时代潮流，既是中国的、又是世界的具有中国特色的出版业，在保护和促进文化多样性方面发挥积极作用。
　首先，在大力推动出版产业化发展的同时，要深刻理解出版业的文化使命和文化责任。应当承认，文化产业化是经济发展的必然要求，它有利于一国文化竞争力和综合国力的增强。但是，文化产业化绝不意味着将文化产品等同于一般的商品，正如文化多样性公约中所言：“传递着文化特征、价值观和意义的文化活动、产品与服务，具有经济和文化双重性质，不应视为仅具商业价值”。因此，在出版工作中，我们始终要强调出版物所具有的双重属性，在讲究两个效益的过程中坚持把社会效益放在首位。这样，既有利于保护和促进文化多样性，也有利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
　其次，要坚持对少数民族出版工作和古籍整理出版工作的优惠扶持政策，存旧续新，做好民族、民间文化和传统文化的保护工作。中国正在制定《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法》，出版业要进一步认识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重要意义，在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挖掘、整理、翻译、出版等方面发挥更大作用。
　第三，在保护和促进国内文化多样性的同时，出版业还要在保护和促进世界文化多样性中积极发挥作用。文化多样性公约的宗旨之一是：“鼓励不同文化间的对话，以保证世界各国进行更广泛、更均衡的文化交流，促进不同文化间的相互尊重和建设和平文化。”因此，中国出版业在继续坚持引进外来先进文化的同时，更要做好文化产品和服务的出口工作，认真实施出版物的“走出去”工程，将中国的优秀文化介绍到海外，让世界人民有机会了解、共享中华民族丰富灿烂的文化。
　最后，作为一种大众传播工具，出版业还应当发挥行业优势，向社会积极宣传文化多样性的意义，倡导全社会共同为保护和促进文化多样性而努力。
　中国古代思想家孔子说过：“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论语·子路)。这就是说，在承认“不同”，即承认文化多样性的前提下，努力寻求中外文化之间的“交汇点”，并使之和谐发展。在多样性的世界文化格局中，中国文化只有在与外来文化的碰撞、交流和交融中，才能显示出它区别于其他文化的独特魅力，朝气蓬勃地走向世界。中国出版界愿与世界文化界的朋友一道，成为人类文明进步的有力推动者，并为保护和促进世界文化的多样性做出应有的贡献。

来源：《中国出版》2006年第2期

本版责编：江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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