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课标教材研发和推广路在何方（第4期） - 《大学出版》2004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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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课标教材研发和推广路在何方（第4期）

马爱阳

2006-07-07 10:39:49 来源：《大学出版》2004年第4期

一、新课标教材研发现状
　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轰轰烈烈的第八轮课程改革取得了应有的成绩，它至少在表面上打破了五十多年来人教社一统天下，垄断全国教材出版的局面，从业内人士开口闭口谈论“新课标”这一关键词的频率来看，第八轮课程改革达到了深入人心的效果，全国五分之一强的出版社都在或多或少地出版新课程标准教材的事实证明，“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作为国家级教材，以前都是国家投入巨资研发，人教社独家出版，而现在几乎任何一个出版社抑或民间资本都可以涉猎新课程标准教材的研发和出版，这首先是一个观念上的胜利，一种历史的进步。在教材的研发和出版中引入竞争机制，不但符合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规律，而且对提高教材的整体编写和出版质量无疑有着更为广泛的积极意义。然而，恐怕连最早呼吁新课程改革的课改专家都始料不及的是，几乎在一个早晨，人们不无惊愕地发现，全国有那么多的出版社卷入了课改，是否有悖课改的初衷，是否有悖教学发展的规律。2002年，全国有一千余个县在使用多个出版社的多个版本的新课程标准教材。据统计，东部有一个大省，同时在使用一百余家出版社出版的新课标教材，一个县的两个学校在使用两个以上出版社出版的教材，甚至一个学校的几个班级同时在使用几个版本的教材。那么，怎样建构教材的评价体系？怎样进行教学管理？对一个教育相对落后的农业大国来说，是否有足够的教学场所和足够多的能充分理解课改精神的高素质的教师队伍来支持课改，省教育厅怎样进行本省的课程管理等等一系列问题，令人感到鼓舞后的茫然。笔者曾接触过部分省、市教育行政部门的领导和基层的教师，大家众口一词地认为，现在这么多的新教材，到底选用哪个教材好，哪种教材更适合本省学生的实际和教育的现状。据说西部一个贫困省的教育厅基教处考虑到本省的教育现状和教育省情，在2002年秋，把本省的行政区域划分为几大块，在这几大块里集中地使用几个出版社的教材，而受到了上级教育主管部门的批评，由此引发了一系列值得思考的问题:是否不需要考虑本国国情和本国的教育现状而生搬硬套地引入西方教育发达国家的教育模式、教育理念以及教材出版机制？一个连本社内部都没有管理好的出版社是否有实力从事国家级教材的研发和出版？即使出版了又怎样进行教材的培训和维护？一个连身家性命都搭进去而从事一两本教材的开发和出版的出版社，是否有必要不顾本社实际而出版新教材？国家级教材的出版是否要有一定的出版资质？多家出版社为了开发新教材而争夺有限的专家队伍是否会提高教育的成本？从而最终影响教材的编写质量而贻害学生？教材出版国家有关部门是否有必要进行宏观而严格的管理等等一系列问题让有识之士忧心忡忡。然而，这种教材研发的无序状态还在继续之中，据说，最近又有几家出版社的新教材得到了国家有关部门的审定，意味着从2004年秋季开始，国标教材家族又增加了新成员，业已硝烟弥漫的新教材市场又将进入新一轮的抢夺和争拼。
　二、新课标教材推广的两难境地
　第八轮课程改革使国内许多出版社拥有了新教材出版资源，大多数出版社的领导对此表现出了一种少有的美丽心态，为自己的出版社能挤进新教材的出版行列而感到愉悦。但是，许多出版社的决策者在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尽之时，立刻感到了推广新教材的巨大的艰难，无尽的哀愁在折磨着这些决策者，因为大家都知道，新教材的出版不是目的，推广才是真刀真枪的事，使本社新教材被广泛使用，尽快使投入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资金回笼才是真正的追求，毕竟谁也不愿意干“赔本赚吆喝”的事。一个残酷的事实是，计划经济时代产生的教材租型出版模式横亘在那里，“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你出版的新教材要进入各省进行实验，首先得面对各省的出版总社、出版集团、出版局，抑或人民出版社租型的事实。据国家强力部门调查，2002年，全国中小学课本总码洋155亿元，其中68。8%为租型出版。而2001年9月9日，国家计委、财政部、新闻出版总署联合下发了关于中小学教材印张中准价等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六条规定，租型费仅限于著作权使用费和型版制作费两部分，其中美术、音乐、外语类教材的著作权使用费标准为教材销售码洋的4%，其他类教材为3%，并根据印张缴纳不同标准的版型制作费。这意味着，一本定价10元的教科书，如果发行100万册，出版社只收入租型费30~40万元，而出版社为研发和出版这科教科书会投入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纯利润，多少年才能收回成本。更为严峻的事实是，出版社为了使自己出版的教材在众多版本中必须上省教育厅的《中小学教学用书目录》，而要在众多的版本中让某省教育厅选你的教材而非他的教材，这里面的辛酸无法诉说。即使上了某个省的教学用书目录，也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下一步更艰难的工作是推广。要么租型，要么顶住压力不租型。可是，租型了有可能有一定的数量保证，但收入微薄，不租型虽然减少了中间环节的不当得利，但有可能数字上不来，这种两难的境界几乎是每一个新教材出版者都要面临的尴尬。
　巨大的利益空间是使各省的出版总社、出版集团、出版局，人民出版社上下一致，团结一心，要求教材出版社租型的根源。以一本彩色版、定价8元的教材为例，国家规定彩色版教材的发货折扣为28%折，而印制成本一般为40%左右，再加上付给出版社的3%，那么租型单位基本上会获得100%-40%-28%-3%=29%左右的毛利。更为严重的是，一个省的租型单位拥有多家出版社新教材的型版，而每个省的教材使用量基本上都是固定的，在使用量固定的条件下，做为租型单位推广谁的教材都是推广，当然会推广大社、名社，品种齐全的出版社的新教材，而中小出版社，品种不全的出版社的品种只有被摁住，被套牢。据说，东部的另一个大省，将出版总社的干部划片承包本省的各个地市，要求将北京某一名社的教材的份额提高到60%以上，达不到60%的干部要做撤职处理。
　另一方面，现代的市场竞争在后续工作中主要体现为服务的竞争，同样是国家级教材，同样经过了专家的审定，在同一个起跑线上，那么，谁的教材的培训和服务到位，谁的教材就会被广泛的使用。在新教材的使用过程中，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要面临着重视洗脑的问题，新颖的课改理念，崭新的教学模式势必会影响到教学方式的改变，怎样改变观念，充分理解新课标教材的精神，领会新课标教材崭新的教学模式，具体到一本新教材到底怎么教，怎么学的问题，各新教材的出版单位必须下大力气组织专家进行教师培训等一系列的后续服务工作，而事实上，各省的租型单位并没有专家队伍，往往采取的办法是给省教育厅几十到几百万元的培训经费，由省教育厅组织专家进行培训，而省教育厅也无法进行每个版本的培训，只能选择在本省使用量大的教材进行培训，忽略了对中、小出版社或使用数量小的学科的培训，据调查，北京有一家出版社的教材在西部某省租型出版，而租型单位居然两年没有对这个出版社的教材组织过培训，这势必会造成服务链的中断，而最终影响各基层教委对教材的选用。
　巨大的利益空间使得个别省的多个部门联合起来，不惜违背国家课改政策，而鼓励垄断，鼓励这些租型单位的草莽式行为，而转发有关保护垄断的所谓“决定”或“意见”。
　2001年西北某省新闻出版局规定，凡是在普通中小学用书目录中所列，需在省内出版或租型的教材，必须由省新闻出版局确定的具有教材出版资格的出版单位出版，“具体出版单位的选定，由省教育厅与省新闻出版局共同商定，并经两部门主管领导人签字认可后由省教育厅发文实施。”一时间，省内几乎所有的出版社都有了教材出版的资格。
　2004年4月，华北某省新闻出版局、教育厅、物价局联合下发了《关于义务教育课程标准教材由省出版总社租型的意见》，《意见》明确要求“自2004年秋季起，凡为我省选用的省外出版单位出版的义务教育课程标准教材，一律由省出版总社租型印制，定价由省物价局商省新闻出版局核定。相关出版单位可根据本意见要求和国家有关规定与省出版总社商洽租型事宜。”有意思的是，在该《意见》的最后写明：“今后待国家出台新的政策可再另行确定”。
　据调查，发过类似的“规定”和“意见”的还有部分边疆省份和自治区的政府有关部门。如果说，2001和2002年，有些边远省份的有关领导对国家课改的精神理解不充分或国家有关课改的形势还不明朗的话，那么，在课改进行到第四个年头，课改精神已经深入人心的今天，何以在2004年4月份还会下达类似的“意见”，个中原因令人深思。
　众所周知，租型是计划经济条件下道路交通不发达，印刷物资匮缺，国家做为投入主体，人教社一家垄断出版，为完成“课前到书，人手一册”的政治任务而产生的一种教材出版模式。在市场经济发达，印刷物资丰富，道路交通完善，信息交流畅通，中国加入世贸组织，遵守市场经济规律的21世纪，在国家进行文化体制改革的今天，租型这一延续了50余年的落后的、阻碍出版生产力发展的计划经济的赘累是该到了被剔除的时候了。
　一个可能的事实是，以出版社为投资主体的新教材编写，在利润被行政性垄断环节以各种方式抽走，加上配套的教辅产品无法进入各地地市市场，那么，绝大多数出版社将因为无法收回投资而逐渐淡出教材市场，从而最终影响第八轮课程改革的进程。
　三、新课标教材发展格局展望
　新一轮课程改革从2001的38个实验区到2004年全国80%的地市进入课改，已经四个年头了，在这四个年头新教材的拉锯争夺战中，很明显的由于地方的行政垄断和壁垒政策，使得一些地方出版社仍然具备竞争能力。然而，巨大的投入的高风险和具大的利益的高回报的矛盾，将会使一些地方出版社由于缺乏后继力量而无法可持续发展，缺乏教材出版经验，缺乏品牌和服务的优势，在残酷的市场竞争中一些地方出版社将黯然退出教材市场，而个别省、市的个别地方出版社和出版单科品种的中央级出版社，由于地方保护政策仍然在未来的二三年内有一定作用，或单科的易推广和维护的特点而依然具有竞争优势，如语文出版社、教科社、冀教、湘教、辽海集团、粤教等出版社。但是随着国家课改政策的深入和有关宏观调控政策的出台及地方壁垒的最终被打破，大多数地方出版社出版的教材最终要么被整合、吞并、购买，要么会由于编写质量，服务质量，投资的原因而最终淡出教材市场主体。
　用浪漫主义的遐想态度和对新课改的热爱精神展望未来，笔者认为，未来的教材市场主体将会出现人民教育出版社、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江苏教育出版社的三足鼎立局面。
　人教社由于具有50多年的教材出版和推广经验，在全国有着广泛的优势，强大的资金支持，成系列的全品种教材，及新教材与传统教材衔接得比较好的优势，使得中国的大部分地区，尤其是边远地区一边耕田、种地，一边教书的教师主体对人教社的教材有着普遍的认同，在未来，人教社在全国拥有的市场份额将会平均保持在50%以上；北师大社由于背靠北师大这所名校雄厚的学术背景和深厚的教育积淀，多年来做教辅的品牌优势，与各省教育行政部门良好的融合能力，新一轮课改专家大多出自北师大的背景，和该社教材课改的前瞻性及较新的理念，如果加强培训等一系列售后服务工作，北师大社的全套教材将在中国的发达地区、省会城市及大城市具有良好的市场份额，在未来，该社将会成为人教社强劲的竞争对手而在全国拥有平均30%~40%的市场份额；江苏教育出版社虽然是地方出版社，但背靠着江苏
这个教育大省丰富的教学资源和该社多年来注重对教材的研发、推广和建设，而在中国南方市场和北方的各别地区会拥有不俗的表现，在未来，该社将会拥有全国10%~20%的市场份额。
　四、新课标教材研发和推广的思考
　第八轮课程改革离不开党和政府的倾力支持，离不开国家政策的宏观调控和地方政府的配合，在新课标教材的研发上，国家和政府有关部门应该加强管理，严格审核出版资质，对出版社进行综合实力的评估，严把教材审定这一关，整合单品种出版社和不成系列的出版社的新国标教材，逐步在中国确立两到三家中国的基础教育出版和研发基地。本着个人利益服从集体利益，局部利益服从整体利益，地方利益服从国家利益的原则，继续倡导课程改革精神，注重新课标教材的编写和出版质量，提升服务质量，上下一体，上下一心地推进课改，真正地造福于子孙后代。在教材推广上，要坚决打破地方垄断和壁垒，引进市场竞争机制，尊重市场经济规律。“教材租型带有明显的强制性和地方壁垒的特性，而非市场化行为，再加上出版社的印刷和发行网络完善，同样能够做到‘课前到书。人手一册’，继续以不成文的租型方式推广教材有失公允。租型过程中，大部分的利益让给了相关的流通部门，侵害的是教材投入者的利益。如此一来，教材的后继开发、维护、培训等工作将无从保证，严重的话，还会影响到新课标教材的整体质量，影响到国家教材多样化政策的实施。”因此，取消租型环节将符合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规律，取消中间环节的中间得利，由出版社直接让利给终端客户，注重终端客户的建设和维护，使出版社垂直服务到学校和学生，促使教材成本的下降，使两亿多中小学生真正受益，是造福子孙万代的有力举措，是第八轮课程改革的真正意义。

（责任编辑金平）

来源：《大学出版》2004年第4期

本版责编：金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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