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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台湾出版人

刘瑞琳（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副社长、副总编辑，北京贝贝特出版顾问有限公司总经理）

2008-06-12 15:03:08 来源：《中国新闻出版报》2008年6月12日

　一直认为，在台湾做一个读者太幸福了。台北是个有多元文化背景的城市，读书氛围比大陆任何城市都浓郁得多（尽管不断有台湾出版人惊呼：台湾的阅读氛围每况愈下）。台北市虽然不大，却遍布各种规模、各具经营特色的书店，时尚的、古旧的，大而全的、小而专的，有了24小时营业的、各种文字版本一应俱全的地面书店还不够，现在又有了网络书店，更有覆盖每个角落的“7eleven”、“全家便利店”、“莱尔富”、“福客多”等便利店以及超市大卖场加入图书销售阵营……读者逛书店买书读书都非常方便舒适。
　去了几次台湾，对台湾出版业印象最深的还是出版人的状态和风貌。比较大陆出版业，台湾的出版更市场化、专业化、精致化，有很多出色的出版人在穷其一生的精力创造着、拼搏着。我接触的老一辈出版人中，很多都是见多识广、从容稳健。尤其是前辈掌门人，更是精力旺盛、思维活跃。他们中无论是与大陆出版界常来常往的，如远流的王荣文先生、联经的林载爵先生，还是很少来大陆甚至几十年没有来过大陆的，如洪范的叶步荣先生、三民的刘振强先生，都密切关注着大陆出版界。与他们交流，往往在轻松自然中深受启发，令人感慨良多。刘振强先生70多岁了，也仍然活跃在出版的第一线，坚持着三民书局的特色，推动着三民书局的发展。叶步荣先生也是典型的老出版人，他的洪范书局也有30年的历史了，说到台湾最后一家传统铅印厂的关闭使图书原有的温暖成为记忆，老先生唏嘘良久。
　台湾中年一辈的出版人，往往也是专业精深，久经沙场，他们的出版社多是术有专攻，以特色取胜。立绪是台湾近十年内发展起来的少数几家做出了品牌的出版社之一，两位掌门人郝小姐、钟小姐都是有理想有水平又风趣热情的完美主义者。最有意思的是，她们的工作生活是融为一体的，一栋精致干净的小楼中办公在一二层，生活在三四层。二鱼则是一对有追求会生活的夫妇合办的出版社，丈夫焦桐是大学教授，又是诗人兼美食家，妻子谢秀丽是记者出身的贤妻良母兼经营高手，他们的出版内容完全来自兴趣：健康美食加精致文学。立绪和二鱼这样的出版模式与生活方式，真是令人羡慕，但又是我们无法模仿的。从中可见台湾出版人自得其乐的那一面。
　跟台湾出版界的接触多了深了，才慢慢看到他们优雅背后的苦涩，体会到在台湾做出版人真是太辛苦了（正是这种辛苦成就了读者的幸福）。台湾书业高速增长的黄金时期是在10年以前。而近10年来尤其是新世纪以来，则日益显现出市场小、对手多、出书多、退货高、利润低、竞争强的出版生态，迫使很多出版人在文化的坚守中困惑，在艰辛的经营中苦撑。他们中许多人曾经对大陆的出版寄予厚望，对在大陆的发展也充满了期待，为此曾经频繁往来于台北和北京。在每年的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上，我们都能看到很多台湾出版人渴望交流寻找机会的目光。但是近3年来，可以明显感觉到，最活跃的台湾出版人到大陆来的次数在减少，跟他们聊起来，不外这样的原因：一是在台湾本土的经营越来越艰难，二是在大陆的合作与发展短期内看不到长进。有些在台湾有影响的出版公司设在大陆的机构、人员，在由大变小由多变少，甚至取消。跟台湾老一辈和中年一辈出版人接触，感受到更多的是思索、坚忍、悲壮和疲惫。跟年轻一辈出版人接触，感受更多的是压力和不安。一方面他们很敬业，另一方面也能从他们身上看到更多的不确定性，比如可能频繁跳槽或转做其他行业。在2006年的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上，一个怀有几个月身孕的台湾年轻出版人，拖着装了满满书籍的拉杆旅行箱在展场来回转悠，看着她的身影，心情好沉重。
　2007年相继发生金石堂事件和今年初的诚品寄售制风波，迫使台湾书业进入调整期。“隔岸观火”，我们能感受到台湾书业的阵痛和变革，也听到了郝明义、林载爵、王承惠、苏拾平等出版人呼吁的热情和信心，倡导反思和重振，强调规则和自律的声音。他们反应之快之积极之清醒，令我们又一次看到并坚信，台湾出版人的智慧很高、韧性很强，他们总能在困境中找到出路。
　10年前，大陆出版与台湾出版差距还很大。现在却常听到许多台湾出版人感叹，大陆出版业发展真快，很多方面已超过台湾。从版权公司透露的两岸购买外文版权书的情况可见一斑：大陆的“预付款”和“年度结算版税”，从最初的低于台湾，到旗鼓相当，到如今已高过台湾。我们可以明显感觉到，两岸合作越来越谨慎、清醒与务实、有效。我们不仅从一个个鲜活的台湾出版同行那里学到很多我们缺乏的精神和经验，从台湾的图书市场了解了完全市场化后书业生态和行业应有的规则，台湾出版人20年来经受的风雨历程更值得我们深思，从中汲取经验教训。
　大陆出版人会步台湾出版人的后尘吗？台湾出版人的发展路数究竟对我们有多大的参照意义？我想，参照意义是有的，但绝不是亦步亦趋地跟行。台湾出版业毕竟是比较单纯的自由市场经济，发展的路数也比较清晰可见。而大陆出版业的历史定位和现实属性决定了大陆出版的情况要复杂、多元、无序得多。这也是很多台湾出版人到大陆来寻求合作发展不能适应的重要原因。但是可以看到，大陆的出版业正在走向真正的企业化、市场化。
　就目前大陆的图书市场来说，台湾出版业遇到的问题，大陆出版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因为复杂，因为多元，因为无序，使得我们的产业链条不清晰。“断”，不知在哪里断；“连”，不知在哪里连。虽然大陆出版人一直在努力，虽然行业里也在悄悄洗牌，但是与台湾出版人相比，我们大陆出版人还不知自己会“苦”在哪里，更不知大陆书业调整的契机在哪里！从这个意义来说，台湾出版人经受的煎熬和历练，大陆出版人不仅无法逃避，而且还可能有更深的阵痛。
　20年两岸出版人合作交流的经验表明，我们面临共同的书业危机，只有相互取长补短，只有不断学习和努力，我们才能共同打造出健康长久的华文出版市场。

　（作者系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副社长、副总编辑，北京贝贝特出版顾问有限公司总经理）

来源：《中国新闻出版报》2008年6月12日

本版责编：江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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