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银道:北京大学医学出版社社长、党支部书记,副研究员。兼任北京大学编辑系列高级职称评委、北京大学医学部教材办公室主任、中国大学出版社协会常务理事、大学版协经营管理委员会主任、《大学出版》杂志编委。2001年被评为北京大学“优秀思想政治工作者”、北京市“经济技术创新标兵”。2003年被评为第四届“全国百佳出版工作者”、北京大学优秀共产党员。2008年被评为“首届中国出版政府奖优秀出版人物”。 记者:“首届中国出版政府奖优秀出版人物”是中国出版界出版人物的最高奖项,相当于中国出版界的奥斯卡奖。得知获奖消息的那一刻,您的感受如何? 陆银道:获奖是一件非常令人高兴的事情,我是在出版社广泛征求大家意见的基础上推选出来的候选人,遗憾的是,我们没有获得先进出版单位这个集体奖项。我一直认为这个荣誉是集体的,因为只有一个好的出版社,才会产生一个好的出版人物。获奖通知下发后,我校领导致电祝贺,这是北京大学医学部的光荣。高兴之余,我也深感责任重大,18年的出版工作得到了社会的承认,但继续往前走该怎么走,怎么担当起这个荣誉,怎样更好地为中国出版做一些有益的事情,我感到责任重大。 一直以来,我坚持一个信念: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建社不久,我们就率先进行了体制改革,我们是最早进行大学出版社目标责任制改革的单位,其中自办发行有力地冲击了出版社原来的经营模式。18年来,通过努力,我们这种没有多少行政资源可依赖的、完全在市场竞争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小型出版社,逐渐被社会、读者和作者所认可。我是一个创业者,同时也是一个领导者,从开办费10万元起步到今天,国有资产积累近1个亿,我们走过了艰难而又值得欣慰的创业阶段,迈上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值得庆幸的是,每走一步我们都得到了社会的鼓励和承认:1995年,我社被教育部评为先进高校出版社,成为获奖单位中最年轻的出版社;2004年,我被评为“全国百佳出版工作者”,这次被评为“首届中国出版政府奖优秀出版人物”也是一个必然的结果。回首过去,出版社发展的每一步都得益于对市场的准确判断、对出版方向的正确把握,没有大起大落,也没走过什么弯路,我们就是这样一步步扎实地走过来,健康良性地向前发展。 记者:专注特定出版市场,提高专业出版水平,使得北大医学出版社一步步成长为国内著名的医学类专业出版社。作为从事出版近20年的大学出版社社长,您怎么看待专业出版这个问题? 陆银道:医学出版有一定的特殊性,它面对的是不同类型的专业人群,有医学生、医生、医学科研工作者等等,作为医学专业出版社必须在这个领域里不断推出非常好的精品图书,才能赢得读者,占有市场。从几个标志性的事件中可以看出我们的专业眼光:背靠北京医科大学6家临床医院的专业师资,1994年推出了《临床诊疗全书》(39本),这是全国最早的一套规范临床行为、临床处方、临床诊断、临床用药和临床预后等方面的专业用书,这套书一经推出,立刻轰动全国,它创立了北大医学图书的品牌,为出版社积累了第一笔资金。从这套书的出版,我们悟出了一个道理,只要产品好,必然会带来好的经济效益。我们做书首先考虑的是它的社会效益,先不谈钱,只要质量好、不赔钱就出。卫生部某管理所一位领导为一本翻译书稿找了好几家出版社,对方开口就谈书号费和销量,这本书拿到我社后,我们的编辑花费几个月时间认真加工,找出了上千处错误,该书出版后,作者非常满意,他认为北医社太负责任了,高兴地表示:以后所有的书都在北医社出。不久,他就将一本药品注射方面的双效益图书拿到我们这里出版,并包销两万册。 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坚持走专业出版之路,严格按照在国家规定的出版范围内出书,所出图书100%是医学图书。为了加大学术专著出版的力度,我们采取了多种办法,使优质学术著作得以出版,一是出版社建立专项出版基金,对学术著作出版由暗补变为明补,大大拓宽了稿源;二是以申报项目的形式争取到了国家学术出版基金的资助,使得一些大投入项目得以实施。这些年的实践表明,坚持专业化出版是北医出版社安身立社之本,也是未来发展壮大的必由之路。 记者:牢牢抓住教材出版这条主线,确立了医学类教材国内出版的地位,北大医学出版社的教材已成为国内公认的优质医学类教材。教材出版在出版社的选题结构中所占的地位如何? 陆银道:高校教材是大学出版社选题结构中重要的组成部分,我一直认为医学教材大有可为。尽管目前的市场份额有限,但我们的目标是精耕细作,尽可能发挥医学改革排头兵的作用,主动服务读者,服务北大医学部,进而服务全国的医学教学和科研。90年代初,针对医学教材一统天下的局面,我们扬长避短,先从专科教材入手,1995—1997年完成了78本的全国医学专科学校教材,1998年被中央电大选用,这套教材为如何做好精品教材提供了思路,也为2000年的合校做了准备。合校后的北大医学部,5年制改为8年制,我们又出版了一套长学制教材———《北京大学医学教材》(78本),目前已出版64本,其中的46本进入国家“十一五”规划教材。这套教材充分发挥各专业委员会的作用,我们的校长韩启德院士亲任基础专业委员会主任,郭应禄院士任临床专业委员会主任,我们汇集了这些领域的顶尖人才,从框架设计、编写方式、内容取舍、参考文献到光盘录入,都有一定的创新,堪称目前国内一套权威的医学精品教材,我们还开发了全国五年制高校医学教材和区域性的高职、高专和中专教材。目前,高校教材对出版社的贡献率为65%,争取到2010年将选题结构调整到5 ∶ 5。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我们的长学制教材,它已成为北医出版社的一套品牌教材。针对高校教材出版混乱、拼盘式组织编写的现状,我们花大力气投入900多万元研发长学制教材,原想会亏本,没想到有那么大的轰动效应和一定的经济收益,北医本校只有一百多名学生,而许多教材已销售到两千、三千甚至上万册,也成为全国医学教师必备的教学参考书。教育部领导曾多次称赞我们这套教材,认为凭一个学校的力量组织5个专业的长学制教材,说明北医实力很强,深不可测。我们就是这样靠一校之力为中国医学教育改革服务,不仅从内容上严格把关,还开了国内全彩印刷之先河,这套教材台湾地区引进了17本,据我所知,大陆医学类教材台湾引进的几乎没有。相信待出版市场规范后,这套教材的品牌效应会进一步显现出来。 教材是培养医学生的重要载体,教材要充分反映教改中的最新成果。与国外教材相比,我们的教材还有相当大的差距,我们正在同国外公司谈判,将他们的优秀教材改编、缩编后引进国内,今年准备出版5本。同时,我们也在探索以问题为中心的教材改革,比如,《临床教学案例操作手册》就是一部有助于教材知识灵活运用、辅助教材学习的教学案例配套用书,今年争取出版12本。针对国内循证医学薄弱的现状,我们从英国引进了世界上最权威的一本教科书《临床证据》,我们得到教育部高教司批准,5月下旬举办全国骨干教师高级培训班,为《临床证据》进入课堂作师资上的准备,并为医学院校开设循证医学选修课提供教材。这本书的价值就在于改变了中国原有的大多靠经验性治疗诊断的方法,采用大多数西方国家医生使用的以提供证据知识为核心的诊治办法,这是一个西医诊疗方法的变革,可以减少误诊,避免大处方。中华医学会、中国医师学会、中国医院管理学会和中国高等教育学会医学教育专业委员会四大医学学会会长均参加了本书的专家指导委员会,卫生部部长也高度重视这本书。可以说,它为中国医学教育改革和医疗方式改革起到了重要的推进作用,同时,也创立了北大医学社医学教材的品牌。近期,我们将引进为医学教师服务的《医学教育译丛》(20本)。我们开发了医学教育在线网,采用书网互动的形式,让读者在互动中体验学习的乐趣。另外,我们还将开发一系列数据库,如案例数据库、影像数据库、病理数据库等,还有临床证据网络版,这些都使得医生和医学生受惠。 我们就是这样在服务中扩大市场,占领市场,引进出版国外高质量的教材为我所用,为中国医学教育改革服务。北大医学出版社在教材建设和服务中创造了一个品牌,得到了认可,在服务中获得更大的份额。我们想经过5—10年的努力,在电子医学教育方面具有话语权,为教师和学生展现才华设计更多的平台,打造立体化、全方位、比较现代的医学教育的出版基地。 记者:近年来,北大医学出版社出版了一系列医学专著和临床医学用书,有的已在临床发挥了很好的作用,博得了一线医生的好评,而贵社引进和出版的医学类教材和专著,更是推进了国内医学教育改革,也扩大了学校的影响力,请谈谈你们的具体做法。 陆银道:近年来,我们非常重视医学专著的出版,因为学术专著是出版社的脊梁。我认为在医学专著出版方面,充分了解服务对象很重要。我们的读者分不同层面,从三甲医院到县乡医院、从教授到助教等,只有分清读者对象,才能有的放矢,收到好的效果。大医院的大夫,他们需要的是国外最先进的医学译著,我们就及时引进国际领先的一流经典专著为他们服务。2003年底,我们决定同爱思唯尔集团合作,专门成立了北医社—爱思唯尔合作编辑室,从原来零散的、无主题的引进变成有主题的、系统的引进。引进是为主题服务,同时带动国内同一个主题原创的高端专著的出版,比如引进国外病理学的高端专著,与之相呼应还出版了《肾活检病理学》等若干本国内专家撰写的病理学专著。医学是一个大范围,只有一个领域一个领域地去做,才能做深做透。到2007年年底,我们出版了140多种医学专著和世界顶尖级巨著如《米勒麻醉学》等,从而确立了北医出版社医学专著在国内的品牌。早在2002年,我们就制定了两个战略发展目标,一是把北大医学出版社建成国内重要的医学教材出版基地,二是办成国内重要的医学专著译著出版基地。实现这两个目标需要一个一个精品群的支撑,这两块图书做起来后获得了专业界的高度认可,本校绝大多数作者回流了,也吸引了国内不少著名专家到北医社来出版教材和专著。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北医社成为一个绝对品牌,医学从业人员把能在北医社出书变成一种荣誉,这才达到了我们的最终目标和一个成功出版社的标准。 记者:在国内已经有不少出版社在做医学科普图书,您怎么评价医学科普图书发展现状,你们想怎么做才能赢得读者和市场? 陆银道:医学专业出版社做医学科普书大都比不过社会上大众出版社,国外的情况也大抵如此,没有太成功的。2002年我们制定的战略目标还有一点,那就是成为国内医学科普出版基地。2002年我们出版了《医患问答一百问》丛书(33本),最后做不下去了,一是书号紧张,二是销路不理想。科普书表面上看入门门槛低,目前全国有400多家出版社在做此类图书,我的感觉是总体质量不高,有的不是学医的在写,抄来抄去,需要正本清源。去年我们重新启动医学科普图书,现在的思路与以往不太一样,我们主要遵循两个原则:一是宁缺勿滥,要出高水平的医学科普图书;二是一个主题出来后,围绕这一主题引进和出版一系列高端、次高端图书。我们约请著名专家写科普,同时也引进国外优秀的科普类图书。目前与北医公卫学院正在合作一套12本的营养学丛书,该丛书已纳入国家“十一五”重点图书规划;由国内著名专家撰写的《关爱乳房》,已销售5万多册;由诺贝尔医学奖获得者撰写的《一氧化氮让你远离心脑血管疾病》译著已重印4次,销售近4万册;由美国著名学者撰写的《多彩膳食健康全解码》已销售2万多册;现在正在与中国心理协会合作的科普书有33本,同时又引进了13本国外心理方面的科普图书。与专业图书发行渠道不同,科普图书的发行需要探索一条新路子,借助协会的力量把它做大,争取在3~5年内使其成为北医社有特色的图书品种,以造福于全社会人群,这也是大学出版社回报社会的一个重要的服务功能。 记者:在与贵社员工的接触中,深切感受到他们那种爱岗敬业和以社为家的主人翁意识,这与出版社人性化的管理是分不开的,这种管理主要包含哪些内容? 陆银道:有了好的战略目标、好的选题还远远不够,这些都要靠人去做,人才非常重要。在用人方面,我们一直坚持高效精干的原则,把好进人关,需要什么岗位,就招聘什么样的人,制定严格的进人和考核机制。在科室设置中采用“小政府,大一线”的原则,将管理人员控制到最小限度,除社长、总编外,其他社领导都有兼职。我们社现在的队伍结构比较合理,骨干人员45人,其中有6个博士、22个硕士,其余的为具有正高、副高职称的本科毕业生,队伍结构精干合理。我们特别注意员工的培训,每年派出1/3的员工对外交流,有的送去读更高一级的学位,社内几乎每月都有专业讲座,内容包括案例分析、选题撞车时的答辩等等,这些培训和答辩对新员工很有帮助,也是一种相互学习的形式。在分配考核制度上,出版社用目标责任制和民主的方式进行考核,充分体现民主与公平,在分配岗位上扬长避短,走职称和行政两个标准,每个人的能力有大小,但大家都竭尽全力在做,在此基础上表现出的强势和弱势再进行岗位的进一步调整,不唯学历,不任人唯亲,尽可能发挥每个人的才智。这些年来,出版社几乎没有跳槽的。在管理上,我们采用人性化管理的方式,提倡快乐工作法,一年一次高水准的体检,为员工购置健身卡,开展形式多样的文体活动,大家普遍有一种北医出版社是我家的感觉。我社党支部连续12年被评为校级优秀党支部,这是一种荣誉,也是一种肯定,在这样和谐的工作氛围中,大家工作紧张有序,没有人节外生枝。 记者:从意气风发的青年走到今天,您对出版的热情没有丝毫的减弱,这种激情使您带领北医出版人一步步向自己的理想迈进。您代表了一代中国大学出版人勤勉奋发的成长经历。您是大学出版的参与者,更是一位弄潮儿,诚实做人、踏实做事是您一贯的做人准则。您能告诉我做出版最大的快乐是什么? 陆银道:我有一个出版情结,来出版社之前我在学校教材处任办公室主任,从创社之初艰难起步到逐步走上正轨,我开始慢慢喜欢上了出版这个职业,这与我在兵团插队的经历有关,也与我的学科背景有关。在黑龙江兵团时,我的一位兵团战友的父亲任中青社总编辑,我内心特别羡慕,幻想什么时候也能从事出版这个职业。后来自己有机会筹建出版社,从门外汉渐渐变成了专业出版人,特别是1994年策划的《临床诊疗全书》的成功,使我第一次体会到了做出版的成就感。我是一个不肯服输的人,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的,而且总是觉得自己没做好,一年365天,总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这种压力来自我的内心。9年插队的经历,失去了上正规大学的机会,我的学历是后补的,学的是中央党校经济管理专业,我不是学医的,又在医学出版社担任社长,这本身就是一种压力。它要求你首先要懂业务,20多本大学医学教材,我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才由外行转为基本内行。我平时没有太开心的时候,每年年报出来后是我最开心的时刻。我是一个比较勤奋的人,特别是1995年正式任命为常务副社长后,更是全身心地投入工作,每个阶段都要找一个竞争对手,一直保持一种赶超的心态。我们出版社成立于1989年,1992年发展速度就超过了上海医科大学出版社,现在已进入全国医学出版社前三名。做出版期间,也有许多诱惑,但我一直不为所动,我从骨子里喜欢出版这个行业,这是一个深深的情结。 回过头来看,从零开始到今天,我把最好的、最成熟的年华交给了出版社。人难得一辈子做一件事,既然有了这个机会,我就要把它做好,不辜负上级领导和同事的信任,每年考评我都是100%的赞成票,感到很欣慰。另外,与北大合并后,我更有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为把出版社做得更好,使自己具备与学校名声相符合的个人素养,平时我特别注意参加各种有关会议,吸纳他人所长,不断更新理念,以适应时代发展的潮流,敏锐捕捉到好的选题,使自己所供职的出版社能有一个更好的发展前景。近年来,我的性格也有不少变化,年轻时闯劲足、脾气暴,50岁以后,我在员工们的眼里温和多了,但有一点始终没有变,那就是往前冲的兴趣。我始终认为,搞企业需要推动器,领导者必须保持一种积极进取的心态,以影响和带动员工。我很珍惜这份职业,一直在尽全力把它做好。多年来我练就了一种本领,就是当专家拿来书稿时,我的直觉会告诉我是不是一本值得出版的好书,能马上说出用什么开本、选何种纸张、怎样装帧、价格成本如何、发行量多少等;当我同医学专家谈话时他们不拿我当外行,这都是令我开心的事情。我给自己的定位是医学出版人,我的理想就是出版最好的医学图书并及时送到读者手中,在这个过程中出版社能够获得更多的利润并持续发展,然后再进一步出好书服务读者,这是我们医学出版人最简单的理念,也是我一生追求的目标。 来源:《大学出版》2008年第2期(总第5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