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盛衰的权力因素:中国中古文学场域研究》值得一读的地方在于两个独特之处:一是问题意识,二是史论结合。
这本书特别重视问题意识。该书一开头就提了一堆问题,好像以问题对读者进行轰炸,让人目不暇接。常规的文学史著作一般是先罗列彼时的经济、政治、文化对于文学的影响,好像文学永远是一个恒量,而不是变量,文学似乎在每个时代、每个地区的影响力都是一样的;多是注重文学领域内部的斗争,或是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领域对文学的单向度的影响,而注意不到文学场与邻近文化场域之间的复杂竞争关系;多注意到文学与哲学、宗教、绘画、书法、音乐等文化领域的联系,而注意不到文学与这些文化场域的竞争关系;多是用近代纯文学的理论去裁剪古代文学的历史,而注意不到其实早期文学在生成过程中与其他文化现象很难有非常明确的划分,文学的边界始终是文学史上的一个变量,文学的边界本身就是各种力量斗争的结果,而文学边界的设定决定了文学的定义。我注意到,文学在本书中不再是一个恒量,而是一个变量。作者认为文学场的规模与影响力与文学场在整个权力场中的位置密切相关。经学、玄学遭遇危机,经学之士、玄学之士的文化声望就会下降;而此时文学的文化权力含量就会变高,文学之士的文化声望就会上升,文学就会更加繁荣一些。文学之士与经学之士、玄学之士有合流的一面,更有竞争的一面。在这本书中,我们能感受到作者是尽量避免用近代纯文学观念去裁剪古代文学现象,努力追求的是当时文学的原生情状。
史论结合亦是本书的一个显著特点。作者将布尔迪的场域理论与中古文学发展进程很好地融合在了一起。在“后记”中,作者写到:“我有一个朴素看法,理论就是观察、认识世界的工具。没有工具也可以观察世界,但观察的层次、深度有限;有了理论,就如同有了各类望远镜、显微镜、潜望镜等,虽然世界还是这个世界,但你看到的却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认识了世界,把握了规律,掌握了方法,才谈得上去正确地改造世界,才谈得上‘应物’。”
文学自觉是个热点问题,学界理解分歧很大。该书作者另辟蹊径,从权力场的矛盾运动中看文学自觉的历史进程。作者认为,文学的文化权力含量、文学的表征文化声望的功能大小在中古时期发生重大变化,这是文学自觉的实质所在。一个文人要想在文学场中扬名立万就必须遵从文学场竞争“以能文为本”的规则,必须靠文学内容与形式方面的创新赢得文学场中名声。而文学表征文化能力的功能的增强使得文学所蕴含的文化权力越来越大,这也吸引大量文人学士,包括帝王文学家投入到文学场中来。在这样一个历史进程中,文学场内在的竞争逻辑被强化、被尊重,文人们可以更多地按照文学场内在的逻辑展开竞争,形成了自主运作的类似后代“纯文学”的文学场。
《文学盛衰的权力因素:中国中古文学场域研究》王欣著,苏州大学出版社2013年1月出版
来源:《中国新闻出版报》201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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