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主义与社会民主（当代资本主义研究丛书）》[[美]亚当·普热沃尔斯基 Adam Przeworski著　丁韶彬译吴勇校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出版 

　　约翰·斯凯特奖（Johan　Skytte Prize）素有政治学的诺贝尔奖之称，2010年度该奖项得主是著名政治学家、分析的马克思主义的领军人物之一、纽约大学政治系教授亚当?普热沃尔斯基。获奖理由是把博弈论、计量经济学和理性选择理论运用在有关民主体制的生成与转型、政治体制与经济发展的关系等问题的研究之中，并获得了突破性的成果。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出版的　《资本主义与社会民主》（2012）一书是普热沃尔斯基的代表性著作，主题是在资本主义社会内部发展的社会主义运动所面临的选择的问题，以及欧洲社会民主生成和发展演变的真实条件。

　　当然，普热沃尔斯基对于社会民主的讨论有着自己独特的出发点。就在10年前，在接受南加州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杰拉尔多?芒克的访谈时，普热沃尔斯基对他当年所从事的社会民主问题研究进行了这样的描述：作为一名马克思主义者，我努力从政治的角度来理解社会民主。我的问题在于，为什么西方世界没有发生革命？在我看来，马克思主义提供了某种普遍合理的理论，亦即在工业化国家中应该发生一场革命，如果说这场革命不是由工人阶级所领导的，那么也应该是由工人阶级所支持的。然而，显见的事实是并没有发生革命，而且也许今后也不会发生这样的革命。《资本主义与社会民主》正反映了普热沃尔斯基对于这些问题的分析和探究。

　　按照马克思的看法，所谓资本主义民主，是一种由生产资料私人所有制与政治民主相结合的产物，但这种民主制同时也是一种极不稳定的、因而无法长存的社会组织形式。造成这种不稳定性的原因在于资产阶级与工人阶级在物质利益上的客观冲突。在《雇佣劳动与资本》中，马克思曾把这一冲突明确表述为一般规律，即利润和工资之间的反比关系。据此，资本主义是一种零和博弈体制，没有绝对的物质利益改善能够缓和上述分配冲突，而这种冲突则构成了阶级组织的基础。既然短期利益的壁垒是系统性的，那么要实现雇佣劳动者的利益，就必须彻底废除资本主义制度本身，而这一点应该是经过资本主义经济危机并最终通过革命来实现的。

　　但在普热沃尔斯基看来，许多欧洲国家的历史经验却表明，资本主义能够在民主条件下长期存在，甚至在面临剧烈而长期的经济危机时也能存在。“普选权并没有成为废除资本主义的一种工具，也没有迫使资产阶级在一种自发专政下寻求保护。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可以在民主条件下永久存在；　剥削能够与被剥削者的同意一起维持下去。”正是基于这样一个历史事实，普热沃尔斯基通过大量实证性考察，并运用了理性选择理论、博弈理论，深入分析了19世纪后半叶以来，在资本主义条件下的社会主义者们所面临的三种选择：（1）是在资本主义社会的现存制度之内，还是在现存制度之外去寻求促进社会主义，也就是说，是否通过选举来实施行动；（2）是排他性地在工人阶级内部寻求向社会主义过渡的力量，还是依靠多阶级联盟甚至是非阶级的支持；（3）是寻求对资本主义进行改良与局部改善，还是寻求彻底消灭资本主义。

　　通过大量实证性数据和数学模型分析，普热沃尔斯基认为，在趋于理性的利益的驱动下，工人们会选择通过获得工会认可的行动来争取对资本主义进行改造，争取提高工资和生活水准，而不是选择采取激进的革命策略。比如在选举竞争的问题上，普热沃尔斯基通过对以阶级为基础的政党选举的历史经验的分析指出，社会环境和政治环境使得工人在其各自社会中从来没有在数量上成为多数，而资本主义民主国际的制度是建立在多数原则上的。因此，对于社会主义政党或是其他左翼政党的领导者来说，在选举策略上必然面临一个两难选择：或者成为一个具有较强的同质性阶级诉求，但却不断遭到选举失败的政党；　或者成为一个以淡化阶级性倾向为代价而力争选举成功的政党。普热沃尔斯基认为，在这种情形下，权衡显得尤为必要，而在权衡之下被迫削弱工人组织的阶级性，又会成为限制社会主义进一步发展的重要因素。

　　再比如，在工人与资本家在经济议题上达成妥协的问题上，普热沃尔斯基指出：“除非我们在工人自身的利益和行动中寻求解释，否则我们永远无法理解资本足以的适应力。”这里的工人利益是特指改善物质福利。通过模型分析，普热沃尔斯基给出了三种情况，即在一个资本主义体系内，同意再生产的工资水平与雇佣劳动者的经济斗争的强烈程度之间的动态关系的三种情况：（1）当雇佣劳动者相对于资本家的节约和效益而言，不具备经济斗争性时，利润、工资和总产品都会呈指数增长，分配对于工资有利。这就意味着持续的资本主义积累是可能的，而且从长期来看，这种不具斗争性的雇佣劳动的物质利益会改善得更快。（2）当雇佣劳动者呈现温和的经济斗争性时，利润呈不断递减的比率下降，工资和总产品呈不断递减的比率增加。这意味着从中期来看，温和斗争是一种占主导性的选择策略。（3）当雇佣劳动者具有很高的经济斗争性时，工资和总产品会暂时增加，之后会几乎下降到最初的水平，与此同时，利润也迅速下降。这意味着愿意在短期内改善其物质条件的雇佣劳动者并不必然会选择社会主义变革。

　　通过此类分析，普热沃尔斯基发现了形成工人阶级运动去激进化现象的真实条件所在。在他看来，经济问题无法证明社会主义进程，工人们有充分的理由采取改良资本主义的策略。因此，社会主义改造计划与争取经济进步的斗争，是两种分离的历史现象。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普热沃尔斯基的这部作品受到了从经济方面解释政治行为的理论的影响，比如安东尼·唐斯的《民主的经济理论》（1957）和曼瑟·奥尔森的《集体行动的逻辑》（1971）。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 2013年09月27日 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