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2013年的出版物,最让我慨叹的是《王鼎钧回忆录四部曲》。
诚然,这部著作,已经引起了一定的关注,但以我多年的书业观察,该书在内地引起的媒体反响和实际销量,都与本书的分量极不匹配。
正如北大历史系教授王奇生所言,史学家写史重实不重文,文学家写史重文不重实,而《王鼎钧回忆录四部曲》难得地兼顾了实与文。就此,王鼎钧本人也不吝于承认。接受媒体采访时,有人将他的作品与《黄河青山》、《巨流河》对比,王鼎钧称,《黄河青山》没有文学的野心,《巨流河》没有史学的野心,而他自己追求的是历史的认可。优秀的文学书写,往往可以更好地还原历史的真实。王鼎钧做到了这一点。
写作这部书,王鼎钧花费了17年的时间。他不仅查阅了大量资料,甚至还就一个个细节而向老友核实。该书从三十年代开始写起,一直写到作者1979年从台湾去美国。在近40年的时间里,王鼎钧的身份从国民党的宪兵,到共产党的俘虏,到台湾办刊……王鼎钧的身份经过了多次转变。作者写活了一个时代中国下层社会,其个人遭遇的曲折坎坷尽在其中。
被业界视作“难得的好书”,缘何步入与其分量不相称的命运?一书业人士认为,这和该书面对市场的“战术”有关,譬如,推广不够。譬如,该书将四部80万字分成《昨天的云》等四册且单独定价出版,也不符合读者习惯。《陈独秀全传》97万字,《邓小平时代》60多万字合成一册出版,都获得了销量上的认可。
王奇生教授高度认可被“埋没”的《王鼎钧回忆录四部曲》,同时,他自己主编的《新史学·20世纪的中国革命再阐释》(中华书局2013年版)在书界遭遇了同样的滑铁卢。本书由8篇关于革命的高质量论文组成,对20世纪的中国革命从不同角度做了新的阐释。不仅学术价值极高,而且给读者提供了新的历史认知。相较于王奇生此前的专著《革命与反革命》既有学术界和媒体叫好,又有几万册的市场销量而言,《新史学·20世纪中国革命的再阐释》在媒体几乎没有任何反响,印数仅区区1500册。相对于书中给人以新的事实认知与历史思考而言,这一现实无论如何不能令人满意。
曼德拉传记已经出版多种,并且一直持续在出。仅今年一年,就有多本曼德拉传记出炉。曼德拉前不久的去世,更让这一系列图书成为书市的“热点”。不得不说,这些林林总总的著作中,品质良莠不齐,而中国学者秦晖的《南非的启示》(江苏文艺出版社)可谓独树一帜。在曼德拉的自传中,作者对于第二任妻子温妮的丑闻,对于自己与卡扎菲、卡斯特罗等人的关系并未提及。有些国外作者的曼德拉传记,也回避这些事实并且对曼德拉采取了仰视的角度。《南非的启示》前384页为《曼德拉传》,后300页是秦晖的专题文章,将南非与中国做了比较性研究。前一部分的《曼德拉传》,对曼德拉的描写客观中立,而后一部分的研究又从南非历史研究中,为曼德拉的生活经历提供了一个宏大的历史场景。这本“另类”的书,实际上给读者提供了更多的营养。遗憾的是,注意到的读者不多。
在社科类著作中,还有几本主题集中的著作都少有人关注。其中包括亨廷顿的《第三波:20世纪后期的民主化浪潮(当代世界学术名著·政治学系列)》(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戴蒙德《民主的精神》(群言出版社),以及《印度民主的成功》,《论拉美的民主》。其中,《民主的精神》可谓《第三波:20世纪后期的民主化浪潮(当代世界学术名著·政治学系列)》的续集,对于亨廷顿所称的全球第三波民主化浪潮之后,民主的退潮和在全球各地的发展状况做了研究和分析。
另外,米沃什的《被禁锢的头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因为生不逢时而遭受了冷遇。而中国学者出版的多卷本《苏联史》(人民出版社,未出齐),代表了中国学者在这一研究领域内的最高水平。但是,它没有逃过被湮没的命运,显然,动辄数百万字的篇幅对读者而言已经是一个挑战,在快餐化的时代,人们很难花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做一次奢侈的阅读。此外,最近引进出版的《勃列日涅夫时代》(中共党史出版社),虽篇幅不大,命运也同样如此。
电子书格式能否统一?
◎黄一琨
作为一名数字出版的从业者,我真诚地希望,未来出版界同仁能够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讨论上,而是共同面对和解决一些困扰整个行业的问题。譬如,电子书的格式问题。现在每个平台的格式都不一样,这样导致电子书投放的时候,需要在转码上浪费很多时间。电子出版,毕竟是一个创意产业。希望明年,中国的电子书能够有统一的格式。
尴尬的阅读个人史
◎刘鑫
2012年即将结束的时候,我曾经检视过自己一年的阅读成果,读书56本,少得可怜。又是一年即将逝去,再次回顾,却发现我完整阅读过的书本数量竟然直接打了个六折……只有33本了。我可是个十分热爱阅读,以至于小学二年级就把眼睛看近视了的人,而且,现在还是一个出版从业者哪!
这还不是最让我伤心的事情,最近一次搬家,我这个没有空间感的人错误地买了一大堆40cm×50cm×60cm的纸箱用来装书,近两千册、三十箱,搬家师傅一脸被坑的神情,瞪着血红的双眼,几乎勒断了搬山的绳子。最后,一个个脚步虚浮、晃晃荡荡,他们义愤填膺、不屈不挠拽着我不放,直到我加了三百块钱才肯罢休。可是我也很无奈,作为一个租房的人,我已经在极力精简自己的藏书数量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具有典型性。我从小是个阅读上的杂食动物,从有了零花钱开始就以藏书为乐,而且出于对书籍的热爱,经过不懈努力混进了出版人的队伍。如今,在我垃圾堆一般混乱的办公室里,和比垃圾堆稍微有条理一点的家里,到处都是经年累月精挑细选来的书籍。……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改变不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埋在书堆中的我,读书却越来越少了!忘记了说,除了纸书之外,我还有一个平板和两台不同尺寸的kindle电子书阅读器,而我2013年阅读电子书的数量是……0本。
一个爱读书的人,拥有的书越来越多,却离阅读越来越远,这一定是这世界上最难破解的谜题之一。
来源:《北京青年报》2013年12月27日 星期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