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恋》，王蒙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9年6月第一版，39.80元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爱情，是我们情感的寄托，也是我们灵魂的慰藉。如果没有爱情的滋养，我们的人生必将成为贫瘠荒芜的荒原，那将会是多么荒凉、可怕、孤寂！但是，如果我们处理不好爱情的矛盾和纠葛，也势必会酿成种种人生悲剧。

　　王蒙先生的中篇小说《生死恋》，写的就是这样一个令人窒息的爱情故事。主人公二宝的出生有些不明不白，他名义上的父亲极端憎嫌他，他的生身父亲也没有勇气与之相认。在这样一个尴尬、扭曲的家庭里长大，二宝温文尔雅，又敏感犹疑，直到十三岁的时候，少女立红的出现，解救了二宝，也解救了他的家庭。

　　从此，他们相依相伴几十年，从中学到大学，从国内到国外，并生下一对龙凤胎。原以为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二宝和立红能平静而幸福地白首偕老。但二宝被公司委派回国办厂，结识了唱评弹的绝色女子月儿，在经历了犹豫、痛苦的挣扎之后，二宝放下了道德和良心的重荷，选择与月儿在一起。经历了最初的男欢女爱后，月儿不满足“情人”这个角色，无奈之下二宝回美国与立红离婚。当他回国后月儿已经嫁人，一面是无颜面对的过往和回不去的支离破碎的家庭，一面是情灭缘断、物是人非，身心疲惫绝望之至的二宝选择了自杀。

　　这样的爱情悲剧极为平常，不平常的是王蒙先生以犀利深邃的笔触，注重对人性的探索和挖掘，从人性的高度来剖析这场爱情的是非离合。二宝从小就是个完美的少年，尤其是他那张被悬挂于王府井照相馆里的头戴法国马洛帽的男童照片，更成了他命运的一种隐喻，一种象征，象征着他那完美精致而又脆弱不堪的人生。立红是杀伐决断的司令官兼政委，二宝向来是温文尔雅的人。二宝在既定的模式和框架里，按部就班地生活了四十多年，直到遇到月儿，他的自我意识觉醒了。觉醒意味着撕裂的疼痛，意味着身心分离的煎熬，意味着背叛后的彷徨，意味着付出沉重难以背负的代价。但前提是必须有勇气正视纷繁复杂的问题，有能力解决种种藕断丝连的难题，而二宝既无勇气更无能力，态度暧昧，躲躲闪闪，犹疑不决。于是在经历短暂的欢娱之后，不得不身处穷途末路的困顿和囚禁，不得不走向自我放逐和毁灭。

　　二宝在情感的漩涡里痛苦挣扎，在红尘情断后的无助迷惘，他的心路历程是多么真实，细腻！透过作家入木三分的笔触，我们看到了真实的人性，看到了人性的弱点。说到底，爱情不是一场放纵自我的游戏，而是一种严肃的责任，更是一种自我生长自我创造的途径。如果没有能力承担责任，没有能力在爱情中完成自我的蜕变，那么爱情带给一个人的仅仅是肤浅虚华的享受，当爱情的潮水消退，我们又该如何面对随之而来的琐碎和庸常，以及引发的各种棘手难解的矛盾？

　　《生死恋》是王蒙先生84岁高龄时的作品，凝聚了他一生的智慧和心血，他从人性的高度来写爱情，把一个很寻常甚至老套的爱情故事写得那样波澜壮阔，又惊心动魄，既反映了浩瀚而广阔的时代变迁，又融合了广博丰富的社会、文学知识，真令人叹为观止。因此，毫不夸张地说，这本书承载的已远远超越了爱情本身，透过这曲哀婉的爱之悲歌，我们会从中看到复杂深刻的人性，认清爱情的真实面目，汲取到更多为人处世的智慧和营养。





    来源：中华读书报2019年09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