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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京大学出版社《人生历程》看李赋宁先生

■贺祥麟

2005-09-12 17:06:53 来源：《中华读书报》网2005年9月7日

《学习英语与从事英语工作的人生历程》（以下简称《人生历程》）是我国外国语言文学界前辈、著名教育家和学者、北京大学教授李赋宁先生（1917 20 04）的学术和工作自传，忠实地记录了作者毕生在学问的大海里艰苦航行的经过，也记录了他几十年以来在教师生涯中辛勤教书育人所取得的巨大成就。它同时还深刻反映了20世纪与作者有关的一些中外著名高等学校（清华大学、西南联合大学、北京大学和美国耶鲁大学）的教育情况，提供了极其宝贵的资料。同样重要的是，《人生历程》还给我们展示了李赋宁先生继承了中国老一代优秀知识分子的光荣传统，他具有高超的道德水平和非凡的人格力量。

20世纪上半叶的中国，是内忧外患重重、灾难深重的中国，然而正是在这样难以想象的苦难环境中，李赋宁先生以惊人的毅力，从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把自己培养成一个爱国爱民、有远大志气、通晓多种外语（英语、法语、德语、拉丁语、希腊语和古英语）、治学范围涉及哲学、伦理学、文学、美学、语言学、历史学等学科的博古通今的优秀学者。他在清华大学外文系肄业后，就立定志气，深入尽量多的学科，服务母校（调整院系后，他调到北大工作，就是服务北大）。几十年来，他克服了多少困难，贡献了自己多少时间和精力，先后开设了专业英语、专业法语、英语史、古英语、拉丁语、古代希腊罗马文学、中世纪英国文学、16、17世纪英国文学、莎士比亚研究、欧洲文学史、西方文学批评、英国文学史、法国文学史、英国文学选读、莫里哀专题、英汉翻译等将近20种课程，这需要多么渊博的知识，多么大的毅力啊！

伟大学者和优秀教师二者间既有联系，又有区别，而李赋宁先生在这两方面兼而有之，这同样是非常不容易的。在本书里我们看见李先生除了治学严谨学问渊博外，几十年来还孜孜以求，努力改进教学，做到在教学上精益求精，不断前进。他在北大所讲授的所有课程，都受到听课的中国和外国学生的热烈欢迎。我国老一代学英语的知识分子不少人虽说文学造诣很高，但由于各种原因（例如，当时没有现在先进的语音设备），其中不少人的英语发音甚差。而李赋宁先生则相反，他说：“1950年我回到清华教书，我的英语发音是国际上知识分子的共同发音，教给学生的也是这种发音。大致上是英国南部牛津和剑桥大学师生的发音，也是BBC广播电台的发音。”他的英语发音，受到所有学生的普遍赞扬。他在美国留学多年，也掌握了美国英语，可是在发音方面，却坚持了自己英语发音的纯洁性，避免了美国英语发音的干扰。此事虽小，却说明了李赋宁先生在一切方面都用高标准、严要求来要求自己，十分难能可贵。

李赋宁先生毕生热爱教育事业，对我国高等教育事业作出了杰出贡献。全国一解放，他心系祖国、心系清华，毅然抛弃了正在攻读的耶鲁大学博士学位，于1950年4月底动身返国，回清华工作。从放弃博士学位这个角度来说，这个损失很大，但是他义无返顾，而且在书里把这样的大事一笔带过，丝毫没有渲染自己的思想斗争，只是简单地说：“我于是告别耶鲁，于1950年4月底起程回国”。这种叙事方法，事实上也反映了作者为人的正直和朴质无华，从来谦虚谨慎，不张扬自己。

《人生历程》的后面一部分，由李赋宁先生的夫人徐述华教授补写了“后续：我写赋宁”，把作者没有写到的作了很好的补充，二者交相辉映，相得益彰。这一部分给我印象最深刻突出、也最感动人的，是李先生夫妻二人感情之深厚。结婚以后50多年来，他们夫妇的感情从来融洽无间，相濡以沫，甚至就连二人分离期间，不得已而用“两地书”联系，李先生写给夫人的家书“也可以说是情书的续集，因为他的信仍然是温情脉脉”。确实如此，本书图片上影印李先生的家信，他称呼妻子为“亲爱的述华”，而自称则是“宁哥”。多么亲热，又多么令人羡慕！说到这里，我想顺便转引一点书里徐先生泄露的“天机”，谈到的他们间的“罗曼史”。李先生赴美留学前，抓住机会向女友徐述华求婚，徐教授这样叙述：“让我吃惊的是，他极其严肃认真地一个膝盖着地跪着，向我正式求婚，我被他的真情感动了。”跪着求婚，这真是最可爱的性格和真挚的爱情啊！徐先生能够勇敢地把这段秘史公开给读者，同样使人感动。

《人生历程》是一部十分难能可贵的好书,是一首史诗式壮丽的“人生之歌”和“学者之歌”。开卷有益，读了它可以益智，可以明目，可以清心，可以砥砺学行，还可以当作一面镜子，用来照一照我们今天大学里的某些不良现象以至令人触目惊心的学术腐败，使我们受到启发、警示而深自猛省。

（李赋宁著：《学习英语与从事英语工作的人生历程》，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4月第一版。）

来源：《中华读书报》网2005年9月7日

本版责编：姜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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