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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象学的眼睛——读《梅罗庞蒂历史现象学研究》复旦大学社

作者：赵灿

2007-04-16 15:24:31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07-04-13

《梅罗庞蒂历史现象学研究》佘碧平著复旦大学出版社出版

诗人卞之琳先生有一首脍炙人口的诗歌:“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在一部名为《梅罗庞蒂历史现象学研究》的著作扉页上，作者选择了该诗作为题辞。同此诗并列在一块的是梅罗庞蒂的一句话:“真正的哲学就是重新学会看世界”。无疑，“看”是这部著作的文眼。看什么？如何看？

对于我们这个时代的人而言，空虚和无意义乃是作为个体生命的存在者的切肤之痛，或者用胡塞尔在《欧洲科学的危机与超越论的现象学》中的话来说，就是“我们为真理而生存，而且只是以这种方式存在于我们自己的真理之中，并且只愿意以这种方式存在。但是作为现代的哲学家，我们陷入痛苦的实存的矛盾之中。”(商务版p28)胡塞尔在此书中表达出的是理性的危机，在此处，理性的危机、人的危机、科学的危机几乎是同意语。胡氏开创的现象学孜孜以求的就是为现代西方文明找出路。不过，盖棺论定，胡氏的现象学为后人诟病最多的是其“先验性”。在一定程度而言，胡塞尔的现象学还缺乏历史的维度，真正使“历史”进入现象学，从而赋予现象学更丰富涵义的是胡氏的后学们。

谈论梅罗庞蒂却以胡塞尔开头，这绝不是故弄玄虚。作为“法国最伟大的现象学家”(利科语)的梅罗庞蒂直接受惠于胡塞尔《危机》一书，但他突出强调，要走出理性的危机就必须以现象学的眼光对历史重新加以审视。因此之故，佘碧平教授干脆就把自己研究梅罗庞蒂的著作就径直标为“历史现象学”。对历史的审视就构成了这部著作的最大亮点。作者选择了“双重读解”的行文方式，即，对梅罗庞蒂解读历史进行再读解。如此写作的一大好处就是紧扣题中的“历史”之义，使得该书具有真正的历史底色。

于是，围绕“历史”这个概念，全书主体就分为“理性的危机与历史现象学”、“历史的肉体”、“历史的超辩证法”三章。第一章实质上是该书的导论，它既包含梅罗庞蒂对舍勒、马萨尔、萨特、笛卡尔等法国哲学传统的读解，也包含对黑格尔、胡塞尔、海德格尔、马克思等德国哲学思想的读解；第二章则进入梅罗庞蒂后期思想的核心概念——“肉体”，与胡塞尔的“先验自我”不同，“肉体”在梅罗庞蒂这里“成了存在(主体与世界只是其组成部分)的基型”(p90)。梅罗庞蒂的目的在于，通过对“肉体”概念的锻造，重新理解人与自然、人与历史的关系，他认为，“历史领域就是历史的肉体”(p69)。于是梅罗庞蒂迈向了一种新的本体论，进而演绎出自己的历史现象学；既导出历史现象学，之后梅罗庞蒂要做的就是对历史进行审视(佘著称为“拷问”，p147)，审视的方法是“超辩证法”。可以说，第三章体现的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历史现象学”。在这一章中，作者论述了“历史的动力”、“历史的运动”、“历史的现象客观性”、“历史责任”等诸问题。而在每一小节中，作者依然采取了双重读解的方式。带领我们再读解梅罗庞蒂对韦伯、卢卡奇、马尔罗、阿隆、蒙田、马基雅维里、苏格拉底等诸多思想家和历史现象的读解。

在这些双重读解之基础上，作者最终提炼出梅罗庞蒂的“历史现象学”。梅罗庞蒂从未否认历史具有意思，但是他认为历史的意义并不是人类行为的简单求和，而是“存在的膨胀”(梅罗庞蒂借用于海德格尔的术语)，即，历史没有终极的意义，历史乃是“通过我们的行为绽现和实现自身”。(p239)换言之，既然历史本身就是“未完成的和开放的作品”，那么伴随着我们对历史的每一次拷问，历史的意义将会发生重组和覆盖。历史的意义就是在对历史的拷问中而得以展现的。

于此，我们终于明白，作者在本书中一直采取“双重读解”的方式的缘由:这已经不是一个方法论抑或修辞学的技巧问题，毋宁说，对历史的读解/拷问本身就是历史现象学方法的要求。其实，扉页诗歌已经暗示了作者的意图:“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这难道不就是双重观看么？平心而论，如此之“双重读解”可谓纵横捭阖，从苏格拉底直至当今思想家，并且远远超出哲学领域。这种思考和行文方式，把握不当则会弄巧成拙。而在《梅罗庞蒂历史现象学研究》一书中，这些双重解读的众多“圆圈”并未让读者产生眼花缭乱之感，相反，该书线索清晰、言必有据。这除了作者具备广博的思想史知识外，更得力于作者梅罗庞蒂“历史现象学”这个核心概念的扎实把握，以及对历史现象学方法的娴熟运用。顺便说一句，该书的附录“梅罗庞蒂生平疑难考”也价值颇丰，我们从中可感受到作者的细致和严谨。

梅罗庞蒂有本著作，书名就叫《眼睛与精神》(中译本作《眼与心》)，佘碧平先生通过自己对梅罗庞蒂的潜心研究告诉我们，他用的是现象学的“眼睛”，要观看的是历史、是人与世界的关系。“思想不应该把存在理解为事物的一种源始的状态，而应理解为一个迈向超越、创造的纯粹召唤。”(p105)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07-04-13

本版责编：姜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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