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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行文学理论教材问题

赖大仁

2002-08-15 08:23:26 来源：

　　读今年3月20日《光明日报》刊载的楚宗礼先生《对于现行文学理论教材的一点思考》一文，颇有同感。笔者任教文学理论课程20余年，对当下文学理论课教学及教材使用问题，仍不无困惑，而且从参加一些学术会议与同行交流的情况来看，不少同行教师也都有同样的困惑。

　　依笔者浅见，建国后我国文学理论教材的编著和使用，大致经历了两个大的阶段。前一阶段从50年代起，我们从借鉴苏联文艺理论教科书开始起步，然后以此为蓝本改编教材，到60年代初集中全国同行专家的力量编写出比较成熟也比较权威的教材，这就是蔡仪主编的《文学概论》和以群主编的《文学的基本原理》。这两部教材具有鲜明的时代特点，即“三统一”：一是统一组织编写（由教育部约请当时著名的文学理论专家学者和教师组成编写组进行编写）；二是统一思想观点（两部教材虽各有特点，但最基本的理论观点和体系框架差别不大）；三是统一推广使用，即作为全国统编教材在各高校普遍使用。正因此这两部教材比较具有权威性，因而影响甚大。直至80年代，它们仍具有很大的权威性，为多数高校所使用，即便是另行编写教材，也基本上是以其为蓝本，并没有超出其基本观点和理论体系的范围。以上述两部教材为代表的文学理论教材体系，有两个明显特点：一是理论体系的完整性、系统性比较强，因为毕竟是在特殊的时代条件下，通过集思广益和历经长时间讨论修改打磨出来的；二是不同版本的教材大致同属一个理论系统，基本理论观点具有普遍性和可通约性。不管所学是哪个版本的教材，大致可以通用，比如考研究生，只要按一般通用教材进行学习准备，考任何学校的文学理论科目差不多都可以应对，因而师生都没有多少困惑。当然，作为一种历史局限性，上述教材的主要问题在于理论视野的狭窄和文学观念的滞后，因而后来少有使用。

　　后一阶段则是80年代中期以后，随着西方文化的大规模引进，引起当代文学观念的大变革，一些文学课程纷纷“重写文学史”，文学理论课程也忙于重编教材，这样就打破了过去那种一两部权威教材一统天下的局面，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各种教材及理论体系充分多样化多元化了。这一方面当然可以说是显示了思想解放和文学变革的成果，但另一方面也不能不说带来了相应的问题。比如当今的文学理论教材编写太多太滥，过于随意，只要有出版社愿出，谁都可以拉一帮人马来编写，对于编写者和出版者来说，唯一的问题是如何加强宣传大力推销。事实上当今凡有点名气的大学，或自身有出版社的大学，差不多都有自编教材，也有的是由某些学术关系圈内的高校教师合作编写，然后各显神通，极力扩大影响和推广使用范围。然而比较各种文学理论教材的内容，与过去那种统一编写、千部一腔的状况恰好相反，现在几乎都是个人化或小圈子化的编写，不同教材的基本观点、理论体系和具体内容可以说是形形色色、五花八门：有的仅仅从编写者个人的某种学术观点出发进行立论阐发；有的则大量吸纳西方的各种理论观点，却又缺乏有机整合；有的多人（甚或多至10多人）合作编写教材，由于缺乏应有的逻辑起点和统一的理论观点，缺乏清晰的逻辑架构以及对理论体系内各种范畴关系的严密把握，编写者只顾在自己分工承担的章节范围内按自我理解进行演绎阐发，如此凑合的教材，不同章节间从理论观点到举例分析互相重复、彼此冲突的情况比比皆是。这样就带来两个问题：一是一些教材粗制滥造，理论的系统性和严密性很差；二是现行不同版本的文学理论教材，从基本观点到理论体系都相去甚远，甚至完全不可通约。

　　由此带来的现实问题是，同样一门文学理论课程（中文专业主干课），由于使用不同的教材，教学内容可能大不一样，甚至完全不同。教学内容杂乱了，同时教学目的也模糊了，对于这门课程究竟何为，究竟需要掌握什么样的知识和理论，往往都只依所选用的教材为转移，如果换一种教材，则一切都要随之改变，这难免使教师和学生都感到茫然困惑，尤其是学生更感到无所适从。如今的学生考研究生，在此校用此种教材学的文学理论，去考彼校以彼教材为准的文学理论科目，就很可能不可通约难以奏效，必须弃原来之所学，按所指定教材另搞一套才行。这种现象未必是好事，这是否可以说明现行文学理论课的教材和教学的科学性大有问题，反映了这门课程教学的杂乱无序和缺乏规范，值得引起关注。

　　我以为，作为一门学科的学术研究和理论探讨，尽可以新见迭出、百家争鸣，无论观点怎样新锐偏激，都可以作为一家之论提出，并允许互相争论，这对于推动学科发展大有裨益。但作为教材编写和课程教学，也许就需要讲求相对的稳定性、稳妥性和权威性，并不是观点理论越新奇越新潮越多元化越好，因为这毕竟不是学术圈内少数人彼此讨论切磋的问题，而是要让成千上万的师生来学习接受它，对于学生，课程教学的要求更多是正面理解接受，而不可能有太多的学术讨论和争鸣。因此，作为教学依据的教材是否科学稳妥就显得尤为重要，那种仅为少数人出成果评职称或谋取经济利益而编写推销教材，造成教材过多过滥、混乱无序的状况，理应得到整治。

　　基于以上认识，我以为在我国当今这种教育和教学体制下，由国家统一指导或统一组织编写并推荐使用教材的做法仍有可取之处。不妨设想，在国家教育指导委员会的指导下，组织一些既有深厚学养又有丰富教学经验的文学理论专家，认真研究当今文学理论教材的编写问题：一是认真反思和论证“文学理论教学何为？”的问题，即进一步明确这门课程的教学目的和任务，克服盲目性，要求教材编写和实施教学都要为达到既定的教学目的而努力。二是认真总结以往文学理论教材建设的经验教训，同时分析总结一个时期以来文学理论学科变革与创新发展所取得的成果，以确定哪些是属于比较成熟、比较科学稳妥的新理论新知识，是可以或者应当纳入到新编教材中来的，以实现教材内容的革新（这应是一个动态推进的过程），同时又避免混乱无序。三是在此基础上确立教材编写的一些基本原则，比如，在当今时代，肯定不能回到过去那种单一的文学观念和教学模式，只认定某种理论观点是对的，而把别的理论观点一概归于错误予以批判。当今的文学理论教学应当视野开阔一些，适当介绍一些中外古今的著名文学理论观点是必要的；并且我也赞成像有的同行所说的那样，有必要告诉学生：各种文学理论观点可能都有某个方面的合理性，未必只有哪一家的理论观点是惟一和完全正确的。在这个前提下，我以为还是需要坚持一种主导性的文学理论观点，即既在学理上能更广泛更深刻地说明解释文学现象，同时又最切合当今时代的发展要求，比如当代形态的马克思主义文学理论。当然，这里的关键问题是，确实需要在原有基础上加强马克思主义文学理论的学理重建，从学理上阐明文学的规律。四是要充分重视教材理论观点的稳妥性，理论体系的系统性和自恰性，所谓集体讨论编写，重要的不是分头执笔，而是要在这方面下功夫周密论证，集思广益，求得共识，以保证教材编写的严密性和科学性。

　　此外，也许有必要建立教材编写、出版和使用的审查机制。教材使用应有相应的教学管理部门把关，如有全国统一组织编写的权威教材，原则上应当使用。有必要防止某些人出于个人目的随意编写、出版和推销教材，如确有必要另编教材，至少也应当向有关部门（如教学指导委员会）申报，由该部门委托同行专家对所编教材的科学性和质量水平进行评审，履行一定的审批手续，以维护教材编写、出版和使用的严肃性。

来源：光明日报2002.8.14　

本版责编：孟婉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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