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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风家书---《胡风家书》复旦大学出版社

2007-05-23 09:53:33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07-05-18

《胡风家书》(复旦大学出版社出版)一书序言中，陈思和说，本书出版的意义不仅在胡风研究领域，而是为研究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的精神状况提供了一份实实在在的文献。特摘编上世纪三十年代和五十年代两封胡风写给妻子梅志的信，以飨读者。(左图为1934年胡风夫妇在上海)

1937年“七七”事变前，胡风带梅志和长子晓谷回到多年未回的家乡湖北蕲春，看望家人。后将梅志母子暂留家乡独自回到上海。这批信件就是这一时期胡风由上海或武汉寄给梅志的信。有的信纸上有编号。

1938年3月18日自武汉

使我哭笑不得的，淘气的M.M.:

好容易，今天接到信了。本来今天预备再打电话的，但到汉润里抽开屉子，你底信来了。

M.M.，看了信，心是安了，但同时又感到一种莫名的难过。我晓得你住得难受，但总希望你能够宽心，能够推测我底困难，哪晓得你是这么一种样子。亲爱的人，你信里有许多话使我难过，但我不想说什么，你说这些话不过是因为怪我把你丢在乡下太久了，我本人不到你底身边，一切的话都是无益的。

可是，在二十七日以前，我实在不能回来。这又是一次失信，但我没有法子不失信。为什么？这说来要写好长，我想不写了，你如果相信我，就作为你自己也是这样替我决定的罢。如果没有这心境，我就是再说好多也是无益的。

二十七日以后，二十八——三十一日当中(因为可领到薪水)大概可以动身的，我的目的是想在乡间住三四天。说三四天，是不得已的数目，我底心境是希望能住一两个星期的。但现在怎么做得到？

M.M.，这样一说，又太长了，如果住不成，你就自己来罢(当然叫大哥或恩送)。免得我下乡，又能早点见到你和孩子，在我是很愿意的，只可惜我有一件心愿不能了罢了，那就是和家里人谈一谈世事的变迁，希望能够对他们有点帮助。

希望接这信后，如果马上来当不用说，如果等我回来，顶好还回一封信。看你底情形，我或者领过薪水回来多住两天，万一你多等一天就只是多受一天罪，那我就在二十七晚或二十八日早回来，在乡下住一天或两天就走。我想，恐怕只能采取后面的办法罢。

住处的问题，暂在宗武处，等来了以后再说。但防空壕却是没有的。我屡次想提议大家凑点钱弄一个，但看情形是不易做到。如果住在子民处，下面倒有一个很好的防空壕，然而，那又有另外的不洽意的地方……。总之，来了以后再说。至于幼稚园，七小里面就有一个。

要我回来时带的东西，是做得到的，或者还可以多带一点。

我底咳嗽完全好了。从前不是每天早上要咳几声的么？现在连这都好了。而且咳嗽好了以后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这收获是什么？暂时不说，见面就晓得的。

合订本出来了。一日出版的第十期，明天可以出版……！

这两天你一定又在坐睡不安地望我，总之是我不好。不过，你也想到我是怎样地需要你，想念你么？亲爱的，原谅我罢，春光一时不会去的，我要在春光正浓的时候好好地拥抚你。吻我，抱我，念着我！只要我一空闲下来，我底心总是抱着你的。

你的B.B.三.十八日夜十时

1952年6月8日，《人民日报》转载了舒芜发表于5月25日《长江日报》上的文章《从头学习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并在编者按中指出，存在着“以胡风为首的一个文艺上的小集团”；7月19日，胡风应周扬“我们将讨论你的文艺思想”的约请，从上海到北京，住在文化部宿舍。次年五六月间，又去到东北大赉(大赉，今吉林省大安市境内。当时属黑龙江省，1954年划归吉林省，后与安广县合并为大安县。)慰问志愿军伤病战俘，直至7月才回到上海迁家。这批信即为此期间他给在上海的梅志的信。

1952年12月30日自北京

M亲爱的:

昨天下午文怀沙请路翎和我洗了澡。晚上换了里衣。刚才庄涌把衣服拿来了，穿上了棉鞋，好暖和。袜子太厚了，等鞋穿松了些才能穿。烟，太好了，前几天偶然买一包抽过，实在不错。明天就过年了，我就抽这烟过年，享福一下。

前些时，田间说要我到他“所”里过年去。要打电话来约。我就怀疑他们还想把我安到那所去。昨天听子周口气，我怀疑得果然不错。但如果打电话来约，我还是去的。左右不过玩一玩，谈点不着边际的闲天而已。如果不来约，就到周颖或牛汉那里去，反而要更舒适些。五○年过年如此，五一年过年如此，五二年过年如此，五三年过年又如此。这是最后一次如此过年了。明年，我们无论如何是在一起的。希望你和孩子们好好地吃，好好地玩，尽情快乐罢。

给晓谷信，告诉他寒假顶好能回来。如不能回，也要回来过春节。告诉他家里寒假要搬北京。我想，应该给他这些东西:

一、《鲁迅全集》；二、收音机(如他学校可用，应该给他，让他好收听音乐，这是他的唯一娱乐，对他的品质修养很有好处，我们再买一个好的好了)，三、给他添应添的衣服，四、给他添买些书，如字典之类……

搬北京后，也许年把才能见面一次，他又不爱写信，而且也不会开口要钱要东西的。你想想，等他回来时再让他自己想一想。

还有几件事:一、告诉蓬子，《平原》不发行，路翎向中宣部谈过，中宣部说是下面乱搞，不对的。二、路翎有信给“新文艺”，问二书为何不添印。三、路翎那篇小说，可直接给雪，也改署真名，看他如何。印书，因为无时间修改，而且用假名马上就知道，反而不好。在刊物上先发表，那倒好些。也许因为缺稿，有发表的可能。对他下了那大力，结果不过把他的回答压下了，免得公开丢脸而已。对他无法不开“禁”了，虽然心里不愿意。

史华款要收来，说等钱用。房子也谈过初步，得多要一点。

亲爱的，今年一年，就这样过去了。“灾难”，也这样过去了。明年，无论如何，也不会这样。我们不会分离，也不会处在围攻之中的。或者，还可以过过太平无事的日子。愿你心境好，搬家前能写出一篇作品来，作为对人民首都的见面礼！

深深地吻你和小儿子！

你的B.B.十二.卅日下午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07-05-18

本版责编：姜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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