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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一个好读者——读《恋爱中的博尔赫斯》华东师大社 - 书评园地 - 中国高校教材图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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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一个好读者——读《恋爱中的博尔赫斯》华东师大社
作者:吴晓番
2007-06-18 16:37:27  来源: 文汇读书周报2007-06-15 
 
 《恋爱中的博尔赫斯》阿尔维托·曼古埃尔著 王海萌译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

 我们的时代,读书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件消遣的事情,读书就如风拂水面涟漪点点,终归于平静。我们读书,然后忘记,这就是过程。思考,那是作者文本应该作的事情;接受,是读者这个名词的题中之意。大众文化盛行的时代,书如快餐,如是而已。我们总是呼唤好的作品、好的文本,其实好的读者更当前于是。社会上一般人总是说我们的作家创作力不够,什么诺贝尔奖遥不可及,其实没有读者这个丰富的土壤培植,何来树木参天。读者与作者,本来是二而一一而二的。我们的时代呼唤的不只是好的作者,还需要有好的读者。个人认为,就迫切程度而言,后者更甚于前。

 《恋爱中的博尔赫斯》使人看到一种希望,一种对于读者的期望,一种对阅读伦理的渴求。作者阿尔维托·曼古埃尔是一位对阅读的贵族品性有着独特感情的作家。他生于布宜诺斯艾利斯,曾是博尔赫斯晚年岁月中的一个重要的朋友,给双目失明的博尔赫斯读书。由于上世纪七十年代阿根廷的军政府统治给阿尔维托·曼古埃尔留下了难以估计的伤害,在一则访谈中他说,当他回到阿根廷,像是回到了一个鬼魂之城(因其所熟悉者都已成亡灵)。他放弃了阿根廷的国籍,侨居海外。1984年,成为加拿大公民。他是位极具天赋的作家、翻译家兼文集编纂者,偶尔也涉足小说,在国际间享有盛名。《恋爱中的博尔赫斯》是其继《阅读史》、《阅读图象》之后又一本讲述读者和作者、文本之间关系的书。

 阿尔维托·曼古埃尔认为,在最根本的意义上,每一个文本都是“交互性的”,根据特定的读者在特定的时间和特定的特点有所变化。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阅读其意义的都是读者;允诺或承认事物、地方或事件具有某种可能的可读性的是读者;作者把意义归诸一套符号系统(文本),然后辨读它的是读者。我们每个人都阅读自身及周边的世界,得以了解世界之所是与我们之所是。我们不得不阅读,这是认识自己和认识世界的手段。阅读是我们在生命之流中得以确定的方式。在失去变化身体内外无可告慰的痛苦带来威胁的不定与各种畏惧之中,读者们知道至少在这里或那里有一些安全的地方,如纸一般真实,如墨一样坚实,它们会在我们穿越漆黑无名的森林时给予我们栖身之地。

 阿尔维托·曼古埃尔相信存在一种阅读伦理,一种阅读的责任,一种不管在政治上和私下里翻动书页浏览文字时有的义务。阿尔维托·曼古埃尔认为我们时代可怜的神话在于惧怕深入表象。我们不相信深度,我们取消绵长的沉思。读者注意到了文字表现出来的表象,仅此而已,不肯再深入其后,这是一种不思考的惰性。不知不觉中,读者将自己的鉴别力都转换为被动接受力了。阿尔维托·曼古埃尔认为给经验世界命名的人物是属于每一位读者,而不是让位于全知的作者和文本。即使是其他不读书的人必须想象自我之书,通过语言的建构尽力为自身的经验命名。在我们这个以书本为中心的社会里,阅读的技艺使我们得以进入符码的世界,分享共有的文字记忆;但如果把阅读仅仅当作被动的接受行为,这也是一个错误。如此一来,不再有读者和作者的交互运作,我们阅读的过程往往被打上标签,“标签越是喧哗,对观者来说越是难以祛除社会的偏见、进行独立的思索、单独与艺术品相对。”我们很喜欢给东西打上标签,商标是这个世界的代名词,它甚至取代了我们的思考。我们简单地使用书页上优雅的幽灵来给世界贴上标签,但忘却了他们不是世界本身。博物馆里面的作品之所以重要,“并不只是由于它们的位置;这些油画很伟大是因为关于他们的评论。”在读者与文本的关系中,文本对于读者来说,往往就如博物馆的展品一样,“不要用手触摸”的规则事实上是把展品隔离在基座上,把它抬高到珍贵物种的分类里,通过崇拜赋予它一种贵族气。读者仿佛从来就没有真正进入到镜中森林,文本与读者向来分为两橛。

 阿尔维托·曼古埃尔呼唤一种阅读伦理(义务)。在阅读过程中,读者不是观者,而是参与者;读书不是观看,而是行动。我们拿着自己世界来比照文本世界,在对文本的解读中充实我们知觉的世界。这是一种主动的深入的互动。作者(文本)渴望好的读者,正如流水遇知音,红粉赠佳人。读者在阅读的过程中使得作者文本的意义进一步的充实和完善。阅读本身不是固定静止的,每一次的阅读都会有新的所得。“阅读的关键和最根本的性质在于它并不倾向于可以预知的结局或结论。每一次阅读都是对另一次阅读的延伸,这另一次阅读可能发生在几千年以前的某个下午,我们对此一无所知;每一次阅读都对下一页投射下了阴影,给它提供了内容和语境。”

 阅读需要思考。因为从作者到读者这个链条中有着许多因素和合:有作者为人与为学的分裂;有翻译或者编辑的净化;有着大众媒体的标签导向;还有读者本人的思维定向。文本需要会思考的读者,会深入图象背后的镜中森林的读者,而不是一个止于镜面的读者。“要想经历越过阅读艺术品标签这一环而来的自由,要想揭示那总是而且必然藏在意识边缘的美学经验,我们就需要打破那可认识到的秩序、面对它、置疑它。”

 《恋爱中的博尔赫斯》这本书,收录了阿尔维托·曼古埃尔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发表于英美重要期刊上的二十一篇阅读笔记,这些文章经由作者本人的重新编排和整理,分作九个主题,并借用《爱丽丝镜中奇遇记》穿引而成。此书英文版名为 《IntoThe Looking-GlassWood》(1998年),中译者的翻译亦是《走进镜中森林》(参看译后记)。最后文本在编辑手中竟变成了《恋爱中的博尔赫斯》。好在阿尔维托·曼古埃尔本人对此亦深有体会,在《秘密分享者》中对编辑给出了一个非常有趣的譬喻。编辑的守护神应该是希腊强盗普洛克斯特。此神把访客放到铁床上,拉伸他们或者砍掉突出的部分,直到他们完全符合他的喜好为止。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07-06-15
本版责编:姜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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