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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振常:品吃 - 精品书摘 - 中国高校教材图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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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振常:品吃
唐振常
2008-02-18 14:05:39  来源: 文汇读书周报2008-02-08 
 
 食有三品:上品会吃,中品好吃,下品能吃。会吃,能品其美恶,明其所以,调和众味,配备得宜,借鉴他家所长,化为己有,自成系统,乃上品之上者,算得上真正的美食家。要达到这个境界,就不是仅靠技艺所能就,最重要的是一个文化问题。《品吃》(唐振常著)新近由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推出。
 本文摘编自该书。

 文人与美食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这里说的是人的本能要求,和美食拉扯不上。然而,好吃似乎也是人的天性,能够吃得好一些,多食美味,就未必安于粗茶淡饭。“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圣人尚且如此,况凡庸乎?“染指于鼎,尝之而出”(事载《左传》),贵为公子,见熊掌而忍不住在国君前甘冒大祸出此下着,正说明了人性好吃。当然,陈蔡绝粮,三月不知肉味,圣人也就不会追逐于精细了。可见饮食之道,也由于客观条件而异,并取决于经济基础。苏东坡是有名的美食家,对于中国的美食文化有大贡献。他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这句话其实信不得。他是吃饱了肉才陶然于竹林之中的,更可能是一边吃肉一边赏竹。饿着肚皮讲风雅,那是吹牛,或名之曰矫情。
 所谓经济基础,并非就一定要是巨商大贾方具有。我以为,环观国內,凡是以众多美食具盛名之地,大抵都是地主文化高度发达的城市,而非商业城市。其原因在于,商人或资本家忙于经营,无暇营美食;而地主(无论大中小)则有闲,良田在乡,到时伸手收租而已,有的是时间去吃,去研究吃。客曰不然,“食在广州”或如今之所云“食在香港”,以至于上海、扬州等云集众家美食之城又当何说?这也简单。经济发展,城市繁荣,各帮名食自然云集,非商业城市本身之创造美食也。
 美食文化的创造,首应归功于厨师,但厨师未必是美食家。即使烧得一手好菜,厨师往往也只是一个匠人。能明了饮食文化的渊源,融会贯通,知其然且知其所以然,信手拈来皆成美味,“治大国如烹小鲜”,轻而易举,可谓大厨师,亦可兼称美食家。这自然是食界众生所仰望的。
 另一方面,文人的贡献不可忽略。苏东坡是一位大美食家,有人称赞东坡写的《菜羹赋》、《老饕赋》等文。窃以为此类文字似乎尚不能列入对美食文化的创造,那不过是好吃之徒的食颂。只有东坡就地取材创造了一些吃法与美味,方可使其列入真正的美食家。东坡肉未必为东坡所创,很可能是后人的附会。杭州的东坡肉和四川的东坡肘子,烧法就大不相同。至于东坡墨鱼、东坡豆腐之类,恐怕都是后人所加名目,借以招徕顾客。湖北麻城有东坡饼,确为美味,然亦非东坡所创,传说是某寺和尚所做,东坡食之而赞,因以得名。
 简言之,食有三品:上品会吃,中品好吃,下品能吃。能吃无非肚大,好吃不过老饕,会吃则极复杂,能品其美恶,明其所以,调和众味,配备得宜,借鉴他家所长,化为已有,自成系统,乃上品之上者,算得上真正的美食家。要达到这个境界,就不是仅靠技艺所能就,最重要的是一个文化问题。高明的烹饪大师达此境界者,恐怕微乎其微;文人达此境界者较多较易,这就是因由所在。
 曹雪芹可称为美食家,不然写不出那么细致入微的菜谱。明代状元杨升庵(慎)、清末文人李伯元,皆有美食著作传世,两人必为美食家。李劼人以作家、教授的身份而自开饭馆小雅,夫妻下厨,烧出精致的美食,简直和他后来的小说齐名。张大千以善吃著名,尽管有家厨,厨师常听他的点拨。大千鱼为张所创,至今流传蜀中。旧时文人或官宦人家(也是文人),总有一些家创名菜,大千鱼是其一,其他甚多,不列举了。
 文人即使不能创造美食,然天性好食,食后品题点染,就是有的吹嘘,大大有助美食的扬名。苏州木渎石家饭店的鲃肺汤,诚然是天下美味,于右任的题诗,使此名菜大增光彩,众所周知。昔年北京的烤肉宛、烤肉季,破屋之中,遍贴著名文士的赞词,也是老食客所熟悉。此是宣传手法,但也应包容在饮食文化之中,比起在店里张贴美女照,就有文化得多。现在惟香港著名的镛记酒家和陆羽茶楼,尚可见一些著名文人题字,可称难得。
 写到这里,忽然想到,几年前在扬州的菜根香饭店吃过一菜,名叫:“一行白鹭上青天”。那是黑鱼三吃,鱼骨烧汤,汤面上漂着一行豌豆。菜好,名字美,必是文人所起名。饮食文化的命名之事,已属另一问题,亟止之。
 善烹小鲜可治大国
 几年前,亡友师陀的一位老友自国外来,师陀夫人陈婉芬设宴于家款待。她请来烧菜的厨师是一位小青年。菜极佳,尤以所烧之鱼鲜美可口,胜过许多大馆名店。问以如何烹出这样的美味,小师傅除了讲述一番选料、调味、火候等要素,最重要的一句话是:鱼在锅里不要去乱动它。
 默思久之,忽然悟到老子说的“治大国若烹小鲜”之理。大国地广人众,治国者如凭主观意志乱动一番,人民随之而动,那就真乱了,古今中外历史上此种现象绝不鲜见,所以老子主张无为而治,这和他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苍生为刍狗”之说相通。老子所谓无为,非不为也,无为而无不为,斯为之最上者也。这种理论,我们今天听起来不会同意,老子却有一番他的道理。关键在大国之大,非同老子所谓的小国寡民,“邻室相望,鸡犬之声相闻”,动起来容易,一经发觉动坏了、乱了,收拾起来也容易。大就麻烦了,动起来,达于乱,会慢一些,收拾起来则麻烦得多。
 治大国,烹小鲜,其理相通。这位烹得一手美鲜的小师傅,要我写几个字,婉芬解释说,他喜爱书法。我后来写了“善烹小鲜,可治大国”八个字送他,立意却只在烹饪之道,非真鼓励他去管理国家大事。治大国与烹小鲜等同,有举重若轻之意,关键在不要乱动。不久前,友人共饭,老友叶冈也发挥了这一番道理,与小师傅所说相同,深得我心。
 现在,饮食文化大退化,师傅烧菜,举轻若重,乱动一阵,不知其所以,难怪味道不佳。原来可以推说货源不足,材料不齐,所以一些菜失传了。现在是货源大畅,不只本市、国内,国外异品如澳洲龙虾、挪威沙门鱼之类,皆源源而入店堂,日本的各类吃海鲜的佐料也罗列齐备,只有一说,得靠厨师的手艺了。此类贵重菜肴,烧成美味,其实远简单于烧家常菜,要把最便宜、最普通的家常菜烧成独具的美味,困难更多。贵重菜可卖高价,家常菜难以赚大钱,饭馆对家常菜便马马虎虎,尽管还有卖,却掉以轻心为之,令人难以下口。无论烧什么菜,明白一个诀窍,如同这位小师傅明白烧鱼之法,那就好办了。
 知味难
 上海原有个杭州菜馆叫知味观,在福建路上,很有名气。它有几个菜很有特色,真正的杭州烧法。东坡肉是正方形一块,一定是皮和肥肉、瘦肉相连,置宜兴小陶罐中,揭盖,先见其皮,油光水滑,色泽艳然,一见就让人爱。食之,入口即化。全国有东坡肉(四川叫东坡肘子)的地方不知凡几,湖北麻城灵泉寺,东坡为官黄州时多次往游,至今有东坡饼出售,以东坡饼佐东坡肉,美食也,然各地之东坡肉皆不及上海知味观所售。
 西湖醋鱼一听就是杭州菜,然其要点,一是必须西湖之鱼,二是烧法甚异,鱼不油煎,而用沸水滚,捞起,入盘后浇佐料,佐料则须烧熟。上海知味观此菜,鱼从西湖运来,烧法一仍其旧,是以鲜美无比。在知味观还能吃到旁处不得的菜,举其二:烧鱼唇与叫化鸡。为该店名贵之菜。
 奇怪的是,就是这样一家好饭馆,忽然消失,前几年改成了海鲜馆,后来又没有了,令偌大一个上海,只有北四川路有一个西湖饭店。知味观之取消,如果不是商业部门的无知,而是营业不好所致,那就说明上海人不知味。
 然,知味亦难。味有多种,甜酸苦辣,人各有爱,不可强求。其难处在浓淡得宜,增之一分则太浓,减之一分则太淡。厨师的学问大了,叫做调和鼎鼐,后移用做具治国之才。另一面,既然人各有爱,就带有主观成分,按规律按章法去做,未必为人人所爱,厨师的工作就难做了。
 厨师尽管有才,得遇知音。这“知”字很难,有时众口交誉一个菜,其实未必有几个人说得出它的妙处。则其所谓知,实是不知。荀子说:“言而当,知也。默而当,亦知也。”关键在当与不当。周作人以荀子此言自勉,名其堂曰知堂,后来落水,是不当也,说明知堂不知。
 以大喻小,施之饮食,亦可见。前几天听人说,上海评比蛋糕,有一家店的蛋糕,都认为好,本应评第一,但评委认为有咸味,不能评第一,要它去掉咸味。这家店说,这种蛋糕的特点,正在略带咸味。评委言而不当,专家亦不知味。
 再进一层,有时无味也是味。四川人炖肉汤、鸡汤,不放盐,称之为原汤原味,说是这样才能补身体,非四川人初食就不适应,必不知味。犹忆抗战期间籍隶广东的老作家黄药眠从桂林到成都,大家请他吃饭,他一喝汤,叫了起来,说是没有放盐。主人向他解释才明白。四川人不只喝此类肉汤、鸡汤不放盐,吃最平民化的豆花,先吃完以极浓烈的辣椒佐料浇的豆花,必喝称为窖水的豆花水,这窖水也是无味之味,吃了豆花再喝就有味了。和吃完味浓而辣的素条面以后要喝一碗面水一样,浓淡调和,强烈与平淡相配,是四川文化的特色,非只饮食。如此等等,知味亦难。
 四川家常菜
 《川菜皆辣辩》讲了上乘川菜多不辣,这是一面。另一面,川菜却又有辣味菜,辣菜一般都是家常菜。四川人概念中,家常菜正是包含有辣与无辣两味。
 至于就各个家庭言,在辣与不辣之间,区别甚大,非可一概而论。四川人能吃辣,但不是都嗜辣。我家向由母亲安排膳食,她不嗜辣,更不愿意她的子女吃辣。我们弟兄姐妹能吃辣都在学校养成。
 按我家通常所食,有的是明显不能有辣,如滑肉片、冬菜肉丝、酱肉丝、炒腰子,以及红烧、清炖的菜,有的则明显可以加辣而不加辣者,如炒黄豆芽、豆豉炒肉。四川一般家庭都喜欢吃炒黄豆芽,价廉又可以炒出美味,或靠厨师烹饪之术,或靠调料的独到,非如上海人以为吃炒豆芽菜即是下品或家寒。一位亲戚每饭必有炒黄豆芽,炒得极嫩,不加酱油而加盐,只在炒成后浇上少许红油辣椒。一位亲戚则是浓油重炒,豆芽已炒成千瘪状(四川人所谓“蔫”了),调料品种极多,以红油辣椒为主,还须加芝麻酱,炒成后,汤汁竟及碗之半。两种炒法,两种吃法,各极其妙。
 我家炒豆芽则在两者之间,不浓不淡,略加醋,绝不加辣,佐饭极佳。我的小弟极喜食此味,我们在他的小名后加“豆芽”以呼之。
 豆豉炒肉无论早上食粥或中、晚饭,皆我家常备的菜,豆豉必精品,肉切成丁,只加葱、蒜,不加辣(一般家庭多加辣)。
 有的菜则是必须辣而在我家竟不加辣者,如最常见的回锅肉和盐煎肉,我还没有在其他地方看到食此二味而不加辣者。回锅肉和盐煎肉的分别,只是熟肉和生肉的不同,做法相近,所以盐煎肉又叫生爆盐煎。至五十年代在上海,一次四川川剧团请客,菜是由剧团厨师所做,多年不食正宗川味,以为川剧团此餐极佳,其辣味的回锅肉尤为平生所食之最佳者。厨师言,关键在于肉下锅后须久烧(熬)方能入味,所以回锅肉又称熬锅肉。
 泡菜为四川每家所必备。我家泡菜在亲戚中颇有名声,家中泡菜缸竟有十余个,由母亲自管,不准他人涉手,每缸一味,不能混杂,搛泡菜的筷子亦不能混用。
 四川人讲究喝汤,我家亦然,每饭必有汤,简单如冬菜肉丝汤、丸子汤、灌汤之类都极普通,炖汤亦与他家略同,但堪自豪者,有两味汤则未见之他家。一是黄豆芽炖肉汤,肉切成连皮带肥与瘦的小块,放入酱油、花椒、酒等,浸后取出滤干,置锅中加水煮沸后温火煨之,再倒入浸过肉的酱油,后加豆芽,其味美极。另一更简单,所谓烩赤豆汤也。赤豆汤皆用做甜食,我家此汤,却是咸味。把赤豆烧得极烂,搅成泥甚至成沙状,加盐和猪油炒,倾入汤內烧一滚,撒上大量葱花。汤有味,豆泥也能食。这两个汤,都是贵州做法,由祖母传来,堪称我家独具。平生不会烧菜,只此两汤于我为擅长,至今烧而食之不辍。
 家常菜辣与不辣,端在各人之味。幼时读嵇康《养生论》,他句皆忘,只记得“厚味害性”一句,道理恐怕还是有的。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2008-02-08
本版责编:金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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