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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科德的落叶---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卡莱尔、爱默生通信集》《拼凑的裁缝》

作者：曲轩

2008-03-12 17:00:19 来源：出版商务周报2008-03-07

为了爱默生而去聆听查尔斯·艾夫斯的《康科德奏鸣曲》，心想当年艾夫斯也一定是为了爱默生而创作此曲。从霍桑到阿尔科特父女，再到梭罗，所有关于新英格兰的联想都与爱默生这个名字紧密相关。新英格兰，美国东北部海岸的几个州，以其秋天的颜色和深厚的历史闻名。这里孕育出许多充满想象空间的人名和地名，刻画出一个文学的、人文的美国。这样一个美国和我们今天所熟悉的超级经济大国截然不同，它如今似乎只存在于想象和记忆之中。

爱默生写散文，写英式的随笔，写诗，演讲。他生活在小镇康科德，生活在树林、湖泊之间。他没有什么个人野心，却心怀一种远大的理想。他不是一个为图书馆著书的作家，而是一个具有强大感召力的个人。这样一个“个人”具备西方人文主义者的传统内涵，同时又显示出新的特点。这种特点是新英格兰赋予爱默生的，也是爱默生有意为“新英格兰”——新大陆所创立的。他在有意识地创造一种美国式的精神，在帮助构建一种有别于老欧洲的新的文化。

他的这种理想在与其同时代的惠特曼和梭罗身上折射出来。后两者相比于爱默生，都更为极端，更为“个人化”或“美国化”，以致在某些方面超出传统人文主义的范畴。爱默生对这些独特的个人总是独具眼力，体现出非常的理解力。当《草叶集》最初以惊世骇俗的声音出现时，爱默生写道:“去年夏天，纽约出现一本书。此书是难以描述的怪物，然而它有可怕的眼睛、野牛的力量，具有无可争议的美国风格。”比爱默生年小的梭罗也生活在康科德，按卡莱尔后来的说法，“他的许多性格是在爱默生的影响下形成的”，而爱默生却似乎比任何人都更能了解到梭罗的独特价值:“我们村里有位叫梭罗的年轻诗人，他写下的是最真实的诗篇”，“这个年轻人健康高尚，文采飞扬，有很多独到的思想。白天我们在我的花园里一起工作，我也变得健康强壮起来”。

正是这种类似精神凝胶的理解力，使爱默生渐渐成为新英格兰乃至美国的精神领袖之一，并构建起属于新英格兰的文化圈子，构建起美国的精英阶层。而在大西洋对岸，在“老英格兰”，同样有人受益于爱默生的精神力量，尽管此人醉心于历史，惧怕“新大陆”。

托马斯·卡莱尔和爱默生1834年的初识具有某种传奇色彩。当时爱默生三十一岁，卡莱尔三十九岁，长爱默生八岁，两人都还默默无闻。是爱默生首先发现了卡莱尔，他专程前往苏格兰拜访这位荒野中的隐士。两人一见之下心气投合，精神上彼此烛照，各自都用文字记录下这次人生中的重大发现。我们来看看爱默生眼中的卡莱尔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在长满石楠的荒凉山间找到了农庄的房子，那位孤独的学者就在这里培养自己的性情。卡莱尔是年轻时即已成熟的人，他不需要在读者面前隐藏自己，他绝对是属于世界的人，却在这山间农场上默默生活，不为人知，仿佛在以自己的方式享受着伦敦最好的生活。”

而卡莱尔在给母亲的信中描述了爱默生的来访:“他看起来是我们见过的最可爱的人。他在我们这里待到第二天，和我们倾心交谈，他离开时我们感到非常难过。珍妮说，这是诺亚时期的大洪水后第一位特意拜访克莱根普托克的人。”珍妮即卡莱尔的夫人珍妮·卡莱尔，她在日后也不断回忆起爱默生的这次神奇造访:“我永远不会忘记，几年前当我们置身荒野时，那位来访者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犹如从天而降，他让那一天成为最迷人的日子，让我为那短暂一日的转瞬即逝黯然垂泪。”

卡莱尔当时虽已写成并出版了那本文思奇崛的《拼凑的裁缝》(又译《成衣匠的复制》，我个人认为这是卡莱尔最独特、最值得一读的书)，但读者寥寥，无人知晓。书中主人公托尔夫斯德吕克身上有着卡莱尔自身的影子，一个不合时宜、行踪神秘、不同凡响的学者和哲学家。可以说托尔夫斯德吕克是许多时代中特立独行的先知型思想者的写照，他是一个符号，隐喻性地表达了在庸碌世界的某个角落，总有一些令人安慰的精神的声音，无所畏惧、无所依附地存在着。

卡莱尔远不同于爱默生。他很清楚自己的力量——一种很少人具有的精神层面的坚韧与犀利；他胸怀远大抱负，注定要写作震撼人世的巨著。正如爱默生所说，他是那种“年轻时即已成熟的人”，但又永远不合时宜，对世界保持着儿童般陌生又新鲜的目光。

也许所有那些专注于自我、专注于创造的人，在这个世界都会更加孤独，更加需要爱，尽管他们会表现得冷静坚强。卡莱尔显然很需要爱默生的友爱，这从他老年时的信件中可以轻易看出。而爱默生生来就是施爱的仁者，他对卡莱尔的一切怪僻和极端都抱以宽厚的理解胸怀。他不遗余力地为卡莱尔在美国争取读者，为卡莱尔的著作联系出版和销售，为卡莱尔及时地汇去救命的钱款。

爱默生终生致力于构建一个新的美国文化圈，并希望能得到卡莱尔的认可和支持。他一再恳请卡莱尔访美，遗憾的是，卡莱尔始终未能克服对新大陆金钱帝国的想象和恐惧，未能成行。但这显然并未影响到他们的友谊，爱默生的仁爱和卡莱尔的绝对信任是他们友谊的永恒保障。“正如卡莱尔所说，尽管有种种差异，他们仍然知道，在表面的差异之下，‘在几英里深的地方，岩层合而为一，二者的灵魂同属一体’。”他们两人通信长达三十八年，直至都成耄耊老人，不再动笔写信为止。

爱默生和卡莱尔，两个难以归类的人物。他们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文学家和哲学家，爱默生倾向于诗歌，卡莱尔倾向于历史；他们都具备使徒的热诚和先知的洞察力。他们的友谊是两个精神体之间最美妙关系的图解，记载这份友情的信件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日显珍贵。那些信件有如康科德美丽的树叶，一次次飘落，又一次次点亮枝头。

(所评图书:《卡莱尔、爱默生通信集》［英］托马斯·卡莱尔、［美］R.W.爱默生著，李静滢等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1月出版；《拼凑的裁缝》［英］托马斯·卡莱尔著，马秋武等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年5月出版。)

来源：出版商务周报2008-03-07

本版责编：姜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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